齊媽媽是個閒不住的人。
在蘇州時便是如此,街坊四鄰哪家的母雞下了雙黃蛋,哪家的兒子娶了個外鄉媳婦,她都能在第一時間掌握,還能附上前因後果和各方評價,說起來頭頭是道,繪聲繪色,聽的人不知不覺就聽進去了。
來了上海,她這門本事沒有退步,反而更上一層樓。
上海灘的茶館比蘇州多,碼頭上的閒漢比蘇州多,各路訊息比蘇州快,齊媽媽如魚得水,進顧家不到兩個月,便把附近幾條街的情形摸了個七七八八。
她打聽最起勁的,自然是顧承訓。
第一回,她從對面茶館的老闆娘那裡帶回來一條訊息,進門便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姑娘,老身打聽到了,那顧承訓,年輕時候手上是見過血的。
我放下賬冊,問:什麼血?
打架?還是
不是打架,齊媽媽搖搖頭,一臉煞有介事,是真刀真槍的那種。那老闆娘說,有個在顧家做過短工的人親口講的,說顧承訓書房裡頭藏了一把槍,鋥光瓦亮,一看就是常用的。
我想了想,說:上海灘但凡有點來頭的人家,書房裡備把槍不算稀奇。
齊媽媽一噎,點了點頭,說也是,下去了。
隔了三天,她又來了,這回帶回來的訊息升了級。
姑娘,老身又打聽到了。她坐下來,把聲音壓得更低,有人說,顧承訓有個私生子,養在城郊,那孩子他媽是個寡婦,兩人好了好幾年,一直沒名沒分的,只是那寡婦後來病沒了
我抬起眼來看她。
私生子?
嗯!齊媽媽用力點頭,說是個男孩,五六歲了,顧承訓每月派人送銀子過去,本人卻從不露面。
我把這條訊息在心裡掂了掂,問:這訊息誰說的?
碼頭上一個挑夫,說是他鄰居的親戚的表兄,見過那個孩子的
碼頭挑夫的鄰居的親戚的表兄。我重複了一遍。
齊媽媽說到這裡,自己也頓了一下,捻著手裡的帕子,訕訕地說:這麼一說,好像隔得有些遠。
有些遠。
那也許不一定是真的?
也許。
齊媽媽嘆了口氣,下去了,神情帶著一種偵探線索落空的遺憾。
然而她很快振作起來,不到五天,第三條訊息便登門了。
這一回她來得格外早,天剛亮我還沒梳頭,她便敲了門,進來在我床邊坐下,湊近了,小聲卻急切地說:姑娘,昨兒個老身去綢緞莊給您看料子,遇著一個老太太,那老太太說,她有個遠房侄子,在南京當差的,那侄子說
慢著,我把她攔住,南京當差的人,怎麼會說顧承訓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