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媽媽理直氣壯:因為那老太太說,顧承訓其實是南京某位大帥的外甥!私底下認的,沒有公開,所以外頭不知道,但在南京官場裡,是個心照不宣的秘密!
屋裡安靜了一下。
白芍從裡間探出腦袋,眼睛亮了:哇,大帥的外甥?那不就是
白芍。我叫了她一聲。
哦。她縮回去了。
我看著齊媽媽,問:這訊息,除了那位老太太,還有沒有第二個人說過?
這暫時只有她一個。
嗯。
不過她說得很肯定,齊媽媽補充道,說得眉飛色舞的,應該不像是編的。
我在心裡把這三條訊息並排放了放:見過血、私生子、大帥外甥。
一條比一條離譜,一條比一條說不清來處,串在一起,倒真把顧承訓描摹出了一種高深莫測的輪廓彷彿此人深不可測,背景通天,隨手都能翻出一段見不得光的往事來。
我其實不全信這些。可我也不全不信。
因為有一件事是真的:顧承訓這個人,我在顧家住了快兩個月,和他同住一屋,卻仍舊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看不見真實的面目。
齊媽媽見我沉默,以為我被說動了,趕緊趁熱打鐵:姑娘,老身覺得,那大帥外甥的事,說不定是真的您想,他一個洋行少東家,憑什麼在上海灘這麼吃得開?那些往來的人,三教九流,等閒人哪裡能有這種路子?
我沒有接話,只是說:齊媽媽,你辛苦了,去吃早飯吧。
齊媽媽意猶未盡,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頭說:姑娘,要不要老身再去打聽打聽?那個私生子的訊息,也許能找到更靠近的人證
不用了。
哦。
她出了門,我聽見走廊裡她和白芍竊竊私語,白芍壓低聲音問了句什麼,大約是問打聽到什麼了,齊媽媽說了幾個字,白芍發出一聲輕輕的驚呼,隨即被齊媽媽催著去做事,聲音散了。
我靠在枕上,望著窗外的天色,把齊媽媽這幾次帶回來的訊息,連同更早之前在蘇州打聽來的那些,一起在心裡過了一遍。
冷血。霸道。克妻。見過血。私生子。大帥外甥。來往三教九流。
顧承訓,顧承訓。
隨便哪條單拎出來,都夠叫人頭疼的;可偏偏每一條都似是而非,每一條背後都有一個據說聽人講鄰居的親戚的表兄。
真假混在一處,反而更難辨了。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若是能有一條,是我自己親眼看見的,那才算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