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祁來找我,是在一個尋常的午後。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繫著細繩,包得規整,隱約透出一股甜香,是蘇式糕點慣常的那種氣味桂花,豆沙,芝麻,混在一處,聞著叫人想起蘇州的街巷。
嫂子!他把油紙包往我桌上一放,笑得一臉燦爛,我今天出門,路過一家蘇式點心鋪,想著嫂子是蘇州人,肯定喜歡,就買了一盒,你嚐嚐。
我放下賬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油紙包,說:你什麼時候這麼細心了?
我一直很細心,顧承祁理直氣壯地坐下來,只是平時不顯,今天顯一顯嫂子,你快開啟看看,那家鋪子的桂花糕是招牌,我特意讓他們多裝了幾塊。
我把那個油紙包拿過來,解開細繩,開啟,裡頭是一盒碼得整整齊齊的蘇式糕點,桂花糕、綠豆糕、棗泥酥,每一樣都有,分量不少,包裝也仔細,不像是隨手買的,倒像是特意挑過的。
我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是正宗的蘇州味道,甜而不膩,桂花香沁進來,一時有些恍惚,像是回到了蘇州的某個午後,父親在書房寫字,齊媽媽在廚房忙活,院子裡的桂花樹開著,香氣漫進來。
好吃嗎?顧承祁眼巴巴地看著我。
好吃。我說,哪家鋪子?
就是他頓了一下,蘇州路那邊,一家老鋪子,你不一定知道。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把那盒糕點推了推,說:你也吃。
顧承祁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停住,神情有些微妙,把手裡那塊糕點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問。
沒沒什麼,他把那塊糕點塞進嘴裡,含糊地說,好吃。
然而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顧承訓走進來,掃了一眼桌上的油紙包,又看了看顧承祁,神情沒有變,只是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說:你說是你買的?
顧承祁的脊背微微一僵,隨即轉過頭,對顧承訓咧嘴一笑:哥,你回來了,我正陪嫂子
是我讓你帶的。顧承訓打斷他,語氣平靜,對我說,不是他買的。
顧承祁:
屋裡安靜了一下。
我看了看顧承訓,又看了看顧承祁,把這兩句話放在一起,在心裡拼了一遍,隨即低下頭,把手裡那塊桂花糕咬了一口,沒有說話。
顧承祁在旁邊,緩了片刻,重新找回了他的精氣神,轉向顧承訓,一臉無辜:哥,我這是在幫你,你怎麼自己拆臺
幫我?顧承訓看了他一眼。
對啊,顧承祁振振有詞,我說是我買的,嫂子會覺得我貼心,然後對顧家印象更好,然後對你印象更好,這叫迂迴戰術,你懂不懂
不用。顧承訓說。
哥,顧承祁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股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這樣不行的,追妻要講策略,你直接說是你讓我帶的,嫂子當然知道是你的心意,但你自己親口說出來,多沒意思,要讓嫂子自己猜,自己回味,這才
承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