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幾頁賬冊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這半年來見過的顧承訓,一幕一幕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深夜出門,帶血回來,書房燒信,名單,與各方勢力來往,三教九流皆有
這些事,我一直告訴自己,說不清楚,不要輕易下結論,等著,等他自己說。
然而他不說。
他說有些事現在說不清楚,他說不會讓我白信,他說你猜
他給了我一盒糕點,給了我一把鑰匙,給了我三個字我信她,卻從來沒有給我一個真正的答案。
我把眼睛睜開,看著頭頂的屋樑,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此刻,比任何時候都更緊。
顧承訓,你到底在做什麼?
那些深夜,那些血跡,那封名單,那些來往的人
是我想的那樣,還是程晚霜說的那樣?
她到底該不該信他?
窗外蘇州河的水聲漫進來,不急不緩,一下一下,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等,等一個她自己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來的答案。
傍晚,顧承訓回來了。
他從廊下經過,在賬房門口停了一下,往裡看了一眼,見我還坐在那裡,說:還沒吃飯?
快了。我說。
他點了點頭,沒有進來,轉身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把今天程晚霜說的那些話,和他這個背影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田昌明。日本商人。見不得光的買賣。
他的背影,筆直,沉穩,走得不快不慢,和每一天一樣,像是什麼都沒有,又像是什麼都藏著。
我低下頭,把桌上那幾頁賬冊重新摞好,放回原處,站起身,往飯廳走去。
飯桌上,顧承訓坐在對面,顧承祁在旁邊說著今天出門遇見的趣事,說得眉飛色舞,顧承訓偶爾應一聲,神情平靜,眼神有時落在我身上,停一下,移開。
我低頭吃飯,沒有說話。
那些眼神,我感覺得到,卻沒有抬頭去接。
今天之前,我以為我已經慢慢看清了他一點點。今天之後,那點清晰,又重新模糊了。
顧承祁說到一半,察覺氣氛不對,左看看我,右看看顧承訓,悄悄把話頭收了,低頭專心吃飯,難得的安靜。
飯後,我回了房,把那盒蘇式糕點從妝臺抽屜裡取出來,開啟,看了一眼,重新蓋上,放回去。
甜的,軟的,蘇州的味道。
顧承訓,你給了我這盒糕點,你知道那家鋪子對我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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