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謠言，是在一個尋常的午後傳進顧家的。
我正在賬房核當月的進貨單，白芍進來，神情有些不對，在門口站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說：姑娘外頭有些話，老身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
街坊裡有人說她把聲音壓低，說您在蘇州的時候，和一個男人有有
我放下筆，抬頭看她。
白芍把那後半句硬嚥了下去，臉漲得通紅，說：反正就是那種話，說得很難聽，老身不敢學，說是您嫁進顧家之前，和那個人
是誰在說？
說說是從魏家那邊傳出來的。
我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在心裡擱了片刻，隨即拿起桌上的筆，重新低頭看賬目，說：知道了，你出去吧。
白芍張了張嘴，沒再說話，輕輕把門帶上了。
然而這條謠言比我料想的傳得更快，也更遠。
當天傍晚，老太太叫人來請我。
正廳裡的氣氛和那天宴席時全然不同，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鐵青，手裡的佛珠一顆一顆轉著，顧家的幾個媳婦和丫鬟站在兩側，大氣不敢出。傅蕙娘也在，坐在老太太左手邊，垂著眼睛，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手裡捏著帕子，像是比任何人都更為此擔憂。
我進來，給老太太行了禮，站直身子，等著。
老太太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聲音沉：雲煙，外頭有些話，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一些。
你說說，那些話，是真是假？
我看著她，平聲說：是假的。
就這一句？老太太的聲音更沉了，你說是假的，就是假的？那些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說是在蘇州時便有人見過，說你們在茶館裡
老太太。我打斷她，語氣依然平，我在蘇州的時候，父親臥病三年，我在家中侍疾管賬，哪裡來的閒心與人私會？若老太太不信，可以找蘇州的街坊來對質，父親當年的學生都在，家裡的賬冊三年清清楚楚，任憑查驗。
老太太噎了一下，臉色更難看了，卻沒有立刻說話。
傅蕙娘在旁邊適時嘆了口氣，溫聲說：老太太，少奶奶也是受了委屈，外頭的人亂嚼舌根，誰都煩的只是這事傳開了，對承訓的名聲她沒說完，把話頭留在那裡，意思卻說滿了。
滿廳裡的人都看著我，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裝作低頭不看實則豎著耳朵的。
我站在堂中，沒有辯解，也沒有眼淚，只是站著，把這廳裡每一個人的神情一一看過去，心裡很平靜，平靜得自己也有些奇怪不是麻木，是一種把什麼東西都看透了之後的、冷冷的清醒。
這條謠言，是魏錦堂的手筆。
是因為那頓飯上，我問了他一句江南貨行的事。
然後，就在這沉默裡，走廊上有腳步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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