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去敲了顧承訓書房的門。
不是一時衝動,是想了很久。從正廳出來,回了房,在床邊坐了約摸半個時辰,把要說的話在心裡過了幾遍,想清楚了,才起身。
書房的燈還亮著。我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裡頭的動靜停了一停,隨即傳來一個字:進。
我推門進去。
顧承訓坐在書桌後,手裡拿著一份檔案,見我進來,放下,抬起眼,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我在門口站了一下,說:今天的事,我來道謝。
他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我。
我繼續說:你說我信她,那三個字解了我的困。不管出於什麼緣由,我都應當道一聲謝。
你不必解釋。他說。
我知道不必解釋,但我想來說。
我是說,他重複,語氣平靜,那些話,你不必解釋那是謊言。
我看著他,問:你怎麼知道是謊言?
屋裡安靜了片刻,窗外蘇州河的水聲漫進來,低低的,像遠處有人在低聲說話,卻聽不清在說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聲音仍舊平,卻帶著一絲我說不清楚的東西:因為我查過你。
我愣了一下,把這四個字放在耳朵裡,重新聽了一遍。
查過我?
嫁進來之前。他說,你在蘇州的三年,替父親侍疾,管賬,出門的次數,我知道。
我站在那裡,把這句話從頭到尾過了一遍,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如此。
他在娶我之前,把我查了一遍。查得仔細,查到了我在蘇州那三年出門幾次,查到了足以讓他斷定謠言是假的那些細節所以他才能在正廳裡進來,一個字都不多問,直接說我信她,說得那樣篤定,那樣乾淨,那樣不容置疑。
他信我,不是因為相處出來的瞭解,不是因為什麼情分,是因為查過。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說不上是暖,也說不上是涼,像是兩者摻在一處,溫度奇特,辨不清。暖的那一部分是:他信我,是有根據的信,不是蒙著眼睛的信;涼的那一部分是:這份根據,是他在我不知情的時候,悄悄墊進去的。
我對一個調查過我的人,應當感激,還是警惕?
你查過我。我重複了一遍。
嗯。
查到了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