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一停,說: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太模糊。我想追問,卻不知道從哪裡追起,該知道的是哪些,好的還是壞的,他滿意還是不滿意,放心還是將信將疑。這些問題在心裡堆著,一個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換出另一個方向:那你,為什麼要查我?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
沉默落下來,是他慣常的那種,平靜得像一塊深水,激不起浪,等你自己想清楚。我等了片刻,等不到答案,把那個問題暫且擱下,換了一句:那條謠言,是魏錦堂散出去的。
顧承訓的神情沒有變,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了一沉,不明顯,一晃便過去了,說:我知道。
知道了,不打算如何?
會處置。
三個字,乾脆,關上了這個話題的門。我在心裡把這個會處置掂了掂,不知道是緩兵之計,還是已經在行動,他不說,我便也只能存著。
那我先出去了。我說。
嗯。
我轉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框,停了一停,回過頭來:顧承訓。
他抬起眼。
謝謝你。
不是方才那聲道謝,方才是為了正廳裡的三個字。這一聲不一樣,是別的什麼,我自己也說不太清,只是想說,便說了。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下,說:不用。
我把門帶上,走回廊下。
夜風又來了,把燈籠推了推,光影晃了幾下,重新穩住。我在廊下站了片刻,把今晚這段對話重新過了一遍,停在那句話上因為我查過你。
他在娶我之前,把我查了一遍。查出我三年裡出門的次數,查出足以替我證明清白的細節,然後壓在心裡,在需要的時候,用三個字把那些細節變成了我信她。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在意。
只是這四個字和那三個字放在一起,拼出的圖,比單獨任何一句,都更難從心裡拿走。
齊媽媽端著夜宵從廊那頭過來,見我站著發呆,停下腳步,問:姑娘,站在這裡做什麼?
沒什麼。我接過她手裡的托盤,進去吧,夜深了。
齊媽媽跟在我身後進了房,嘴裡絮絮說著今天的事,說老太太后來神情緩和了些,說傅蕙娘走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說白芍氣得直哭,說到顧承訓進來那三個字,她的聲音忽然高了一點:姑娘,少東家那句話,說得可真好
嗯。我應了一聲,把托盤放下,低頭看那碗湯,熱氣嫋嫋地升上來,散在燈光裡。
說得好。我又說了一遍,聲音卻只有自己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