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愛情:煙雨長安渡》第19章 蘇州來的信(1)

作者:丁香花開滿園香·1個月前

叔父的信,是在一個晴天早上送來的。

信封用的是慣常的那種素白紙,字跡是叔父的管事寫的,工整而一板一眼,我一眼便認出來了。我把信拿到手裡,在賬房的窗邊站著,拆開來看。

開頭照例是一段問候,問我在顧家可好,說蘇州的天氣如何,又說老宅的花園裡今春開了幾株玉蘭,父親在世時最喜歡的。

我把這段話跳過去,直接往後看。

果然,問候之後,話鋒一轉。

叔父說,沈家老宅這半年週轉不易,有一筆欠款到期,再加上老宅年久失修,要翻新屋頂,前前後後合計下來,需要一千二百塊大洋。他在信裡說,雲煙你如今嫁進了顧家,顧家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家,這點小數目想來不在話下,叔父厚著臉皮,請你從顧家這邊先借出來,日後必然連本帶利還上

信到這裡,我把它折起來,重新裝進信封,壓在桌上,在椅子上坐下來,閉了一下眼睛。

一千二百塊。

借。連本帶利還上。

我在心裡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了很久。

我嫁進顧家是四月,到如今不過五個月,叔父的第一封信來的是婚後第三個月,說的是老宅的修繕,要了兩百塊;第二封信是上個月,說鄰居糾紛,打官司要打點,要了三百塊;這是第三封,一張口就是一千二百塊,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理直氣壯。

每一次,都是以沈家的名義,以老宅欠款日後還上為由,實則是在把我當一條取錢的道。

父親在世時,他便是這樣的。父親不在了,我嫁了人,他以為換了一條更寬的道。

我把那封信重新取出來,又看了一遍,把叔父信裡說的那個日後必然連本帶利還上,看了又看,在心裡把過去五個月每一筆的去向數了一數前兩筆,加起來五百塊,我沒有告訴顧家,是從自己的嫁妝裡貼出去的。

嫁妝本就不厚,再貼,已經見底了。

這第三筆,他要我從顧家借。

讓我開口,向顧承訓借錢,借來替他還,替沈家撐這個爛攤子,替他的揮霍、他的算計、他把我推出去還債的那份如意算盤,繼續撐下去。

我把那封信合上,放在桌角。

就在這時,腳步聲過來了,是顧承訓回來,從廊下經過,看見賬房的門開著,在門口停了一步,往裡看了一眼,隨即推門進來,說:賬冊核完了?

還差兩頁。我說。

他走到桌邊,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另一疊進貨單看,隨手翻著,和我背靠背各做各的事,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翻紙的聲音。

我低頭對著那兩頁賬冊,眼睛落在數字上,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腦子裡轉的還是那封信。

一千二百塊。日後還上。

父親走了才多久,他便開口要了三次了。

我把筆拿起來,在紙上按了一下,墨落下去,暈開一個圓,然後停住,我盯著那個墨點看了很久,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燙。

不是委屈,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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