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我去敲了書房的門。
不是第一次去敲,卻是第一次,帶著這樣的心情去敲。
門開了,顧承訓站在門口,看見是我,往旁邊讓了讓,示意我進去。
我進去,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在書桌後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桌子,桌上擺著幾份檔案,一盞燈,燈火穩穩的,把這間書房照得清晰。
我沒有繞彎子,開口便說:顧承訓,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看著我,沒有立刻說話。
我不是在說洋行的生意,我說,我是說那些深夜出門,那些血跡,那封你燒掉的信,那份名單,碼頭上那個男人,那個信封你到底在做什麼?
他把手放在桌上,低頭看了一眼,重新抬起來,看著我,沉默。
你能不能告訴我?我說,就這一句,你能不能告訴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聽見他說,聲音很低,很平:不能。
就這兩個字。
屋裡安靜了一下,那種安靜,不是平靜,是某種東西斷裂之前的那一刻,繃得太緊,緊到無聲。
我把那兩個字在心裡放了一放,說:不能,還是不想?
不能。他重複,語氣沒有變。
為什麼不能?
他沒有回答。
是因為不信任我,我說,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動,我看不清,只是感覺到那目光落在我臉上,比平時更沉,更重,像是壓著什麼,壓得很用力,卻壓不住。
不是不信任你。他說。
那是什麼?
他沉默了。
我把這個沉默等了很久,等不到答案,把心裡那口氣慢慢撥出來,說:顧承訓,我嫁進顧家快一年了,這一年裡,我見過你深夜帶血回來,見過你燒密信,見過你和來歷不明的人在碼頭密談,見過你一次又一次說忘掉不重要說不清楚
我停了一下,把聲音放平,說出那句話:那我怎麼信你?
他看著我,沒有說話。
你讓我信你,我說,可你不給我任何理由,你不告訴我你在做什麼,你不解釋那些血跡,那些密信,那些來往的人你只是說不能,說忘掉,說不重要,然後等著我自己去信。
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他說。
那你為什麼還是不說?
他沉默了片刻,說:因為說了,你會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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