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這條線，從頭到尾拉了一遍，手腳慢慢發涼，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條線，太清晰，清晰得讓人說不出話來。
傅太太，我開口，聲音很平，謝謝你告訴我。
傅蕙娘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神情裡有一絲我說不清楚的東西，一閃而過，隨即重新換上那副擔憂的表情，說：少奶奶，你你還好嗎？
很好。我說，傅太太請回吧，我還有賬目要核。
她走了。
我坐在賬房裡，看著桌上那摞賬冊，一動沒動，坐了很久，很久。
父親。
那封舉報信。
顧承訓。
沈家的商路，併入了顧家洋行這件事，我在賬冊裡見過，是三年前的一筆併購，我當時只當是正常的商業往來，沒有多想。
然而如果傅蕙娘說的是真的
我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沒有讓它說完，然而它已經說了一半，那一半，像一根刺，扎進去，拔不出來。
父親，你當年那番折騰，是他造成的嗎？
顧承訓，你是害了我父親的人嗎？
窗外蘇州河的水聲漫進來，不急不緩，一下一下，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等，等一個她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想知道的答案。
我不知道自己在窗邊站了多久。
外頭天色漸漸暗下來，白芍進來點燈，見我站著，愣了一下，輕聲問：姑娘，你怎麼了？
沒事。我說，點燈吧。
她點了燈，又悄悄退出去，大約是看出我神情不對，沒有多問。
燈光亮起來，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可我站在那裡，卻覺得哪裡都是涼的。
傅蕙娘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在腦子裡轉來轉去，轉得我頭疼。
她說，顧承訓寫了那封信。
她說，魏錦堂告訴她的。
她說，賬目上有記錄，沈家的貨路，並進了顧家洋行。
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像是有根有據的。可我偏偏，偏偏沒有辦法就這樣信了她。
不是因為我信任顧承訓。
是因為，傅蕙娘這個人，我見過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哭的時候，淚是真的，可淚水底下那一層，是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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