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芍端了茶進來,見我神情,沒有說話,把茶放下,悄悄退出去。
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卻喝不出什麼味道。
傅蕙孃的話,是真的嗎?
我把這個問題在心裡擱了很久,沒有答案,也暫時不想要答案。
只是此刻,他站在簾子外頭叫我名字的那一聲,那一聲裡的疲憊,那四個字我回來了
我不知道為什麼,那些東西,偏偏沒有辦法讓我恨得乾乾淨淨。
窗外蘇州河的水聲還在,一陣,一陣,無聲無息地流著。
書房那邊,燈亮了起來,橘黃的光從窗紙上透出來,落在院子裡,照出一小片暖色。
我看著那片光,把手裡的茶盞放下,在心裡默默問了一句:
顧承訓,你究竟是什麼人?
晚飯是齊媽媽端進來的,說少東家在書房裡用,叫我不必等他。
我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嚼,嚥下去,沒有味道。
齊媽媽在旁邊坐著,陪我吃,說了些蘇州老家的閒話,說她昨日在街上碰見了一個蘇州來的貨郎,帶了些蘇州的糕點,買了幾塊,說是給我解饞。她說話的時候,眼睛時不時地往我臉上瞟,神情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探詢,像是想問什麼,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口。
齊媽媽,我放下筷子,你有話說?
她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說:姑娘,這幾天,你不太對。
哪裡不對?
就是她想了想,不像你。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齊媽媽把聲音壓低了些,說:是不是那個傅太太來了之後,說了什麼?
我心裡動了一下,面上沒有顯,只是平靜地說:她來道喜,說了些閒話,沒什麼。
齊媽媽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追問,只是嘆了口氣,說:姑娘,你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壓著,不說,老身看著心疼。
我對她笑了笑,說:沒事,真的。
她搖了搖頭,把那碟糕點推到我面前,說:吃塊糕,蘇州的桂花糕,你從小愛吃的。
我拿了一塊,咬了一口,甜的,帶著桂花的香氣,是蘇州的味道,是父親書房裡秋天的味道,是那些年,一切還好的時候的味道。
我把那口糕嚥下去,眼眶有些發熱,低下頭,沒有讓齊媽媽看見。
父親。
你走了,我嫁到了上海,嫁給了一個我不瞭解的人,住在蘇州河邊的宅子裡,每天看著這條河,想著你,想著那封信,想著那個名字。
顧承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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