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戰這件事,我沒有刻意為之。
只是那天之後,每次見到顧承訓,心裡那塊東西便會沉一下,沉得我說不出話來,或者說,說得出話,卻不想說。
他問我早飯吃了沒有,我說吃了。
他說洋行那邊有筆賬要對,問我有沒有空,我說有空,然後去了,把賬對完,起身走了,全程沒有多說一個字。
他在書房裡坐著,我路過,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我低著頭,腳步沒有停,走過去了。
這些事,單獨拿出來,每一件都是尋常的,可加在一起,便成了另一種東西一種安靜的、不動聲色的疏遠,像兩塊石頭,原本靠得近了一些,忽然之間,又各自沉回了河底。
顧承訓大約察覺到了什麼,只是沒有說。
他這個人,本來話就不多,我冷淡下來,他也只是沉默,偶爾看我一眼,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我沒有細看,也不想細看。
這樣過了三四天,顧承祁來了。
顧承祁是顧承訓的堂弟,比他小五歲,生得一副笑模樣,嘴皮子利索,是顧家上下最愛說話的一個,每次來,必定把整個院子攪得熱鬧起來。這回他進門,先去找了顧承訓,在書房裡說了一會兒話,出來的時候,繞到我這邊,在偏廳門口探了個頭,笑嘻嘻地說:嫂嫂,我來了。
知道了,坐吧。我放下手裡的書,對他點了點頭。
他進來,在椅子上坐下,白芍端了茶來,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在我臉上轉了一圈,隨即轉向別處,若無其事地說:嫂嫂,最近天氣不錯。
嗯。
蘇州河邊這幾天風挺大的。
嗯。
我昨天在外灘看見一隻貓,白的,很好看。
嗯。
顧承祁把茶盞放下,嘆了口氣,說:嫂嫂,你今天嗯了我三聲了。
我抬頭看他,他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說:我就是隨便說說,嫂嫂不必這麼這麼他想了想,找了個詞,這麼言簡意賅。
我忍不住,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只是說:顧承祁,你有話直說。
他立刻換了一副正經的神情,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說:嫂嫂,你和我哥,是不是鬧彆扭了?
我沒有說話。
他見我不否認,繼續說:我哥今天把我叫去,問我他頓了頓,學著顧承訓的語氣,把聲音壓低了兩度,她最近怎麼了?
我心裡動了一下,面上沒有顯,只是平靜地說:我沒怎麼。
嫂嫂,顧承祁一臉認真地看著我,你沒怎麼,可我哥那個樣子,像是一隻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的大狗,在書房裡坐著,一會兒看書,一會兒不看,一會兒往這邊看,一會兒又裝作沒看
顧承祁。
哎。
你說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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