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那個人,看起來冷,其實不是那樣的。
顧承祁,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可我現在想知道的,不是他冷不冷,不是他心裡有沒有數,不是他在書房裡有沒有往這邊看
我想知道的,是那封信。
是父親。
是那兩年裡,一點一點壓垮父親的那些事,背後,究竟是不是他的手。
我把這個念頭壓住,重新拿起書,翻開,盯著那一頁,一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窗外,顧承祁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大約是碰見了白芍,正在說什麼,白芍的笑聲清脆,一陣一陣的,把院子裡的安靜打破了。
我聽著那笑聲,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傍晚,我去廚房取了碗湯,路過書房,書房的門開著一道縫,裡頭有燈光,顧承訓坐在桌前,背對著門,沒有動。
我在門口停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停了,只是停了,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後,端著湯,走過去了。
身後,書房的門縫裡,燈光還亮著。
晚飯時,顧承訓從書房出來,在飯桌旁坐下,我已經坐著了,低頭夾菜,沒有看他。
白芍端了菜進來,放下,悄悄退出去,大約是察覺到氣氛不對,連平日裡愛說的閒話也沒有說。
桌上安靜,只有筷子碰碗的細碎聲響。
顧承訓夾了口菜,放下筷子,開口說:洋行那邊,下個月有批貨要進,你若是有空,幫我看看合同。
好。我說。
錢先生那邊,賬目上有一筆對不上,你若是方便,明日幫我看看。
好。
他又說了一件事,我又說了一個好,然後,桌上重新安靜下來。
顧承訓沒有再說話,只是吃飯,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我低著頭,沒有接他的目光。
飯吃到一半,他忽然說:雲煙。
我抬起頭,看著他。
他看著我,沉默了片刻,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說:多吃點,你這幾天瘦了。
我低下頭,說:知道了。
這頓飯,就這樣吃完了。
顧承訓回了書房,我坐在偏廳裡,把那句你這幾天瘦了在心裡放了一會兒,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顧承祁說,他在書房裡坐著,一會兒往這邊看,一會兒又裝作沒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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