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下,說:對不起。
就這三個字。
我站在那裡,背對著他,把那三個字在心裡放了一會兒,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比不是多了一個字,可仍然什麼都沒有解釋,仍然什麼都沒有給我。
我知道了。我說,聲音平穩,你去忙吧。
然後,我走進裡間,把簾子放下。
簾子那邊,他站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要說什麼,久到我的心跳又快了起來,才聽見他的腳步聲,慢慢遠去。
我坐在床沿,把臉埋進手心,深吸了一口氣,把眼眶裡的熱意按住,沒有讓它落下來。
等一切結束。
顧承訓,你說的一切,是什麼?
要等到什麼時候,才算結束?
白芍進來點燈,見我坐著,神情小心翼翼,把燈放下,輕聲說:姑娘,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
她站在那裡,沒有走,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像是有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白芍。我抬頭看她,你有話說?
她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說:姑娘,我剛才在外頭,聽見了一些她頓了頓,姑娘,你哭了嗎?
沒有。
可你眼睛
沒有哭。我說,語氣平穩,你去把晚飯端來,我餓了。
白芍看了我一眼,低下頭,說:好。
她出去了,我坐在燈下,把手放在膝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節微微發白,是方才攥得太緊留下的痕跡。
我在心裡把今天說過的那些話重新過了一遍,每一句,每一個字,都是我壓了很久才說出來的,說出來之後,不是輕鬆,是一種更深的疲憊,像是把一塊石頭從水底撈出來,搬到岸上,卻發現它比想象中更重,搬出來了,手也酸了。
顧承訓說,等一切結束,他會告訴我所有。
他說,對不起。
這兩句話,我在心裡放了很久,放來放去,放不出一個結論。
他在等什麼結束?
那個一切,是什麼?
是賬目裡的長安,是深夜帶血歸來的那些夜晚,是他在南京做的那些事,還是,還有別的什麼,是我完全看不見的東西?
白芍端了晚飯進來,放到桌上,我坐過去,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嚼了嚼,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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