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三天,才做出這個決定。
不是衝動,是因為想清楚了我和顧承訓之間,從一開始就不是一門尋常的婚事,他有他的秘密,我有我的疑問,我們同住一個屋簷下,卻像兩個陌生人,彼此之間隔著一堵牆,誰也沒有打算把那堵牆推倒。
現在,那堵牆裡,多了父親的事。
多了那封信。
多了他那句等一切結束。
我在心裡把這些東西放了三天,放來放去,放不出一個能讓自己安心的結論。既然如此,不如各自散開,各自安好,省得彼此都難受。
那天上午,顧承訓在書房裡,我去敲了門。
進來。
我推開門,他坐在桌後,抬起頭,見是我,放下手裡的東西,等我說話。
我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把那口氣按住,平靜地開口:顧承訓,我想和你說一件事。
說。
我想離開顧家。我說,不是鬧氣,是想清楚了。我們這門婚事,從一開始就各有各的難處,你有你的事,我有我的事,勉強在一起,對誰都不好。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我把這幾句話說完,屋裡安靜了下來。
顧承訓坐在那裡,看著我,臉色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一瞬間的,像是一塊布被人猛地扯開,底下的東西露出來煞白,沉,像一個人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還沒有來得及收回神情。
我看著他臉上那片白,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疼了一下,隨即壓住,沒有讓它長大。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要說什麼,久到我心裡那點最後的、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期待,開始慢慢浮上來
然後,他開口了。
好。
就這一個字。
我愣住了。
不是因為他答應了,是因為他答應得太快,太平靜,那個好字落下來,像一塊石頭投進深水,沒有任何掙扎,沒有任何挽留,乾乾淨淨地沉了下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桌上的東西,像是這件事已經說完了,像是我說的那些話,他聽進去了,答應了,然後,就這樣了。
那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我過幾天收拾一下,回蘇州。
嗯。
我站了片刻,轉身,走出書房,把門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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