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什麼?
說了一個字。我說,好。
白芍站在那裡,看著我,眼淚掉下來了,她用手背擦了擦,哽咽著說:姑娘,那咱們真的走?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裡,看著窗外院子裡的那棵老樹,樹葉被風吹動,沙沙作響。
他答應了。
他說了一個好字,然後低下頭,重新去做他的事,像是我說的那些話,不過是一件尋常的事,說完了,就過去了。
我在心裡把那個好字放了很久,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是解脫?
是心寒?
還是,還有別的什麼,是我說不清楚、也不敢細想的東西?
他為什麼不留我?
這個念頭冒出來,我迅速把它壓下去,不許它長大。
他答應了,這是好事,這是我想要的,這是我想清楚了之後做的決定,他答應了,就這樣,沒有什麼好多想的。
可那個好字,偏偏就是壓在心裡,散不開。
齊媽媽來了,是白芍去叫的,進門見我坐著,在我旁邊坐下,拉了拉我的手,沒有說話,只是坐著。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低,說:姑娘,你想好了?
想好了。
蘇州那邊,老宅還在,只是她頓了頓,叔老爺那邊,怕是不好交代。
我沒有說話。
叔父。我把這兩個字在心裡放了一下,隨即壓下去。叔父那邊,是另一件事,回去了再說,眼下,先把這裡的事理清楚。
齊媽媽,我說,你幫我收拾東西,不用多,帶走自己的就行,顧家的東西,一樣都不帶。
齊媽媽點了點頭,眼眶紅了,卻沒有哭,只是說:好,老身聽姑娘的。
白芍在旁邊抽了抽鼻子,低著頭,把眼淚往回憋。
我看著她們兩個,心裡有什麼東西,軟了一下,說:別哭,沒什麼好哭的,回蘇州也好,上海這地方,住著不自在。
白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說:姑娘,你自己呢?你自在嗎?
我沒有回答她。
窗外,書房那邊的方向,沒有聲音,也沒有動靜,像是那邊的人,已經把這件事放下了,重新去做他的事了。
我在心裡把那個好字又放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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