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有想過,我想過,反覆想過,可每次想到這裡,就會想起父親最後那兩年的樣子,想起那封信,想起顧承訓在廊上沉默了那麼久,最後只說了兩個字不是
那兩個字,撐不住我的信任。
晚霜,我說,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我現在,沒有辦法信他。不是因為我不想,是因為他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解釋,只叫我等我等不了了。
程晚霜看著我,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說:我明白。
她沒有再勸,只是陪我坐著,看著河面,看著那些船燈一盞一盞地漂過去,消失在夜色裡。
夜風吹過來,帶著蘇州河的水氣,涼的,把我鬢邊的碎髮拂起來,又落下去。
我在心裡把程晚霜說的那句話又過了一遍:你有沒有想過,他也許真的有苦衷?
有。
我想過。
可想過,又怎樣?
苦衷是他的,父親的死是真的,那封信是真的,他的沉默是真的,他那個好字是真的這些東西,不會因為他有苦衷,就變得不一樣。
我把那口氣慢慢出了,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灰,對程晚霜說:走吧,回去了。
程晚霜站起來,提起那盞小燈,在我旁邊走著,沒有再說話。
回去的路上,我回頭看了一眼渡口,石階,河水,夜色,一切都是安靜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長安渡口。
我在心裡默默唸了這四個字,然後,轉過身,往前走去,沒有再回頭。
回到宅子,院子裡安靜,書房的燈還亮著。
我在廊上停了一下,看著那片橘黃的燈光,在心裡把程晚霜的話又過了一遍。
他也許真的有苦衷。
也許。
可也許這兩個字,太輕了,輕得撐不住任何東西。
我在廊上站了片刻,最終還是轉身,往偏廳走去。
白芍已經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兩個包袱,一個箱子,都是我自己帶來的東西,顧家的一樣沒有動。她見我回來,站起來,眼睛還是紅的,小聲說:姑娘,都收拾好了。
好。我說,去睡吧,明天早起。
她點了點頭,出去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那盞燈,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我在床沿坐下,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過到最後,停在那個好字上,停了很久。
顧承訓,你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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