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天,天色陰著,像是要下雨卻一直沒有下。
我早起梳洗,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裳,把頭髮簡單挽起來,對著妝臺上的鏡子看了一眼,鏡子裡的人,眉眼平靜,看不出什麼來。
白芍把包袱和箱子搬到門口,齊媽媽在旁邊幫著,眼眶紅了一早上,卻一直沒有哭出聲,只是偶爾抽一下鼻子,把眼淚往回憋。
林伯年來了,說轎子已經備好,隨時可以走。
我點了點頭,在偏廳裡最後坐了片刻,把這個住了幾個月的屋子看了一遍妝臺,小桌,窗邊的那把椅子,窗紙上透進來的清晨的光,蘇州河的水聲從院牆外傳進來,低沉,綿長,像是這宅子本來的聲音,不因為任何人的來去而改變。
我站起來,往外走。
院子裡,顧承祁站著,見我出來,神情有些複雜,走過來,低聲說:嫂嫂。
顧承祁。我對他點了點頭,你來送我?
嗯。他看著我,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嫂嫂,你保重。
你也保重。
我走向門口,轎子停在門外,轎伕們垂手站著。
然後,我看見了顧承訓。
他站在門口,換了一身深色的長衫,站得筆直,手垂在身側,看著我走過來,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我在他面前停了一步,抬頭看他,他低頭看我,兩個人就這樣對視了片刻,屋外街道上偶爾有車馬聲經過,把這片沉默襯得更深。
我想說什麼,想了想,最終只是說:那我走了。
嗯。
就這一個字。
我低下頭,繞過他,走向轎子,白芍跟在我身後,齊媽媽扶著我上了轎,把簾子放下來。
轎子抬起來,開始移動。
我坐在轎子裡,沒有掀簾子,只是坐著,聽著外頭的腳步聲,聽著街道上的聲音,聽著蘇州河的水聲慢慢遠去。
轎子拐過街角,顧家的宅子,就看不見了。
顧承祁站在顧承訓身旁,看著那頂轎子消失在街角,沉默了片刻,小聲說:哥,你就這麼讓她走?
顧承訓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目光落在街角那個空了的地方,沒有回答。
哥。顧承祁又叫了一聲,你說句話啊。
顧承訓沉默了很久,才開口,聲音低沉,像是從很深的地方壓出來的:
讓她走,比留在我身邊安全。
顧承祁愣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暗,像一口壓著蓋子的井,蓋子壓得死死的,什麼都看不見,可你知道底下有東西,深得很。
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