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去吧。顧承訓說,轉身,走回院子裡,腳步平穩,一下一下,踩在青磚上,沒有停頓,沒有回頭。
顧承祁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嘆了口氣。
安全。
哥,你說讓她走比留在你身邊安全那你自己呢?
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只是站了片刻,轉身,把大門帶上,咔的一聲,輕巧,像一個句號。
轎子走了很久,我才慢慢把簾子掀開一道細縫,看著外頭的街道,看著上海的街景從眼前一一掠過,洋行,茶館,碼頭,蘇州河邊的老樹,一切都是熟悉的,又像是第一次看見。
白芍坐在對面,低著頭,眼淚無聲地落下來,她用手背擦了擦,抬起頭,見我看著她,迅速把臉轉開,裝作沒事。
我把簾子放下,重新坐好,閉上眼睛。
顧承訓站在門口的那個樣子,那雙眼睛,那個嗯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慢慢沉下去。
讓她走,比留在我身邊安全。
我不知道他說了這句話,我只知道,他站在那裡,看著我走,一動不動,什麼都沒有說。
轎子繼續走,越走越遠,上海的街聲漸漸嘈雜起來,把那片沉默淹沒了。
到了碼頭,轎子停下來,齊媽媽先下去張羅船票,白芍扶著我下轎,站在碼頭上,蘇州河的風迎面吹來,比宅子裡的風大,把衣裳吹得輕輕飄起來。
我站在那裡,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街道,轎子,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一切都是尋常的,熱鬧的,和我心裡那片安靜,格格不入。
姑娘,白芍湊過來,小聲說,你後悔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碼頭上的人流,看著蘇州河的水,看著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色。
後悔。
這兩個字,我在心裡放了一下,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不後悔。我說,聲音平穩。
白芍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低下頭,把手裡的包袱攥緊了一些。
齊媽媽回來了,說船票買好了,半個時辰後開船,叫我們先去候船。
我點了點頭,跟著她往前走,腳步平穩,一步一步,踩在碼頭的青石板上,越走越遠。
身後,蘇州河的水聲低低地傳來,一陣,一陣。
我沒有回頭。
只是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沉了下去。
顧承訓,你說讓她走比留在你身邊安全。
那你自己安全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