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回蘇州。
這個決定,是在船上做的。
坐在船艙裡,看著窗外的水面,想著回去之後的事老宅,叔父,那三千塊的債,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舊賬想著想著,忽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回蘇州,是退路,不是出路。
我把這個念頭在心裡放了一會兒,然後叫了白芍進來,說:我們不回蘇州了。
白芍愣了一下,說:那去哪兒?
還在上海。
她更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只是說:姑娘,你想好了?
想好了。
船在蘇州河上走了一半,我叫船家掉頭,回了上海。
程晚霜接到我的訊息,當天下午就來了,見我坐在租來的小客棧裡,神情平靜,她看了我一眼,在對面坐下,說: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說,晚霜,你幫我找一間鋪面,不用大,能放幾匹布料就行,位置要在蘇州河邊,人流多的地方。
程晚霜看了我片刻,忽然笑了,說:你要做布料生意?
嗯。
你懂布料?
不懂,我說,但我懂賬,懂進出,懂怎麼看一筆生意值不值。布料的行情,學得來。
程晚霜笑了笑,說:好,我幫你找。
鋪面找到是三天後的事,在蘇州河邊一條不寬的街上,兩間門面,前頭擺貨,後頭住人,租金不貴,位置不算最好,卻也不差,來往的人不少,附近有幾家洋行和綢緞莊,是做布料生意的地方。
我去看了,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看了看光線,看了看進出的方向,在心裡把這間鋪子的優劣過了一遍,點了點頭,說:就這裡。
程晚霜在旁邊說:你不再想想?
不用想了。我說,籤吧。
租約簽下來,我把帶來的那點積蓄盤了一遍,留出三個月的租金和生活費,剩下的,全部用來進第一批貨。
進貨這件事,我沒有假手於人,自己去了布料市場,帶著白芍,一家一家地看,一匹一匹地摸,把價格、品質、來源一一記在心裡,對比了整整兩天,才定下第一批貨的單子。
布料市場裡,有幾個老闆見我是個年輕女人,說話帶著一股輕慢,報價比旁邊的人高出一截,以為我看不出來。我把那幾家的報價記下來,轉身去了別處,找到一家老字號,把價格談下來,比那幾家便宜了將近兩成。
白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出來之後小聲說:姑娘,你怎麼知道他們報高了?
因為我在顧家看過三年的布料賬目。我說,上海布料的行情,我比他們以為的,清楚得多。
白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說:姑娘,你厲害。
我沒有說話,只是往前走,心裡把第一批貨的進價和預計的售價過了一遍,在心裡算了算利潤,數字不大,卻是實實在在的,是我自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