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開張是在一個晴天的早上，我把門板卸下來，把貨架上的布料擺好，在門口掛了一塊小牌子，寫著鋪子的名字
雲行布莊。
白芍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牌子，說：姑娘，為什麼叫雲行？
雲，是我的名字。我說，行，是走下去的意思。
白芍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轉身進去，開始整理貨架。
齊媽媽端了碗茶出來，遞給我，說：姑娘，開張大吉。
我接過茶，喝了一口，溫度剛好，帶著一點茶葉的清苦，喝下去，心裡有什麼東西，慢慢落了地。
蘇州河的風從街口吹過來，把門口掛著的那塊小牌子輕輕吹動了一下，晃了晃，又靜了。
雲行布莊。
這是我的鋪子，我的生意，我的路。
從今往後，不靠任何人，不欠任何人，一步一步，自己走。
開張頭三天，生意冷清。
來看的人有，進來摸了摸布料，問了問價，又出去了，沒有買的。白芍站在門口，愁眉苦臉地說：姑娘，是不是價格定高了？
不高。我說，是因為新鋪子，沒有口碑，人家不放心。
那怎麼辦？
等。我說，做好自己的事，等口碑出來。
白芍嘆了口氣，回去整理貨架了。
第四天，來了一位太太，四十歲上下，穿著講究，進來看了一圈，拿起一匹細棉布，摸了摸，問我：這布，多少錢一尺？
我報了價，她皺了皺眉，說：旁邊那家比你便宜兩分。
旁邊那家的棉布，是湖北來的，紗支粗，做出來的衣裳容易起球。我說，我這匹是蘇州產的，紗支細，做出來的衣裳穿三年不變形。太太若是不信，可以拿兩塊布對著光看，紗支的粗細，一眼就看出來了。
那位太太愣了一下，把布拿到門口，對著光看了看，又回來，說：你懂布料？
懂一些。
她看了我片刻，說：行，給我來三尺。
這是開張以來的第一筆生意，數目不大，三尺布，幾分錢的利，可我把那幾枚銅板收進錢匣子裡，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踏實，像是什麼東西落了地，穩了。
白芍在旁邊悄悄捏了捏我的袖子，眼睛亮亮的，小聲說：姑娘，開張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對她點了點頭，轉身，重新把貨架上的布料整理好，等下一個客人進來。
蘇州河的風從街口吹進來，把鋪子裡的布料輕輕吹動，沙沙作響，像是什麼人在低聲說話，說的是：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