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以南的表白,來得不算突然。
說不突然,是因為程晚霜早就提醒過我,說江以南對我的心思,不只是素材那麼簡單。我聽了,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把那件事壓在一旁,沒有去想。
可那天傍晚,他來鋪子裡,把最後一批蘇州織造商的聯絡方式交給我,說這幾家都打過招呼了,以後直接聯絡就行,不用再經過他。
我接過那張紙,說:謝謝你,江先生。
他站在那裡,沒有走,看著我,沉默了片刻,說:沈小姐,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
我抬起頭,看著他,等他說。
他深吸了口氣,說:我知道你剛從一段婚事裡出來,我知道你現在一心在生意上,我知道這個時候說這些,也許不合時宜但我想說,我喜歡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直,聲音穩,不像是一時衝動,像是想了很久,想清楚了,才開口的。
從第一次見你,你坐在鋪子裡對賬,頭也不抬地問我為什麼要幫你那個時候,我就覺得,這個人,不一樣。他頓了頓,後來越來越覺得,不只是不一樣,是我想認識的那種人,想靠近的那種人。
屋裡安靜了下來。
白芍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鋪子裡只剩我們兩個,窗外蘇州河的水聲低低地傳進來,一陣,一陣。
我坐在那裡,把他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沒有立刻開口。
江以南是個好人,這一點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幫了我許多,說話直接,做事可靠,對我沒有任何輕慢,有時候甚至比我自己更在意雲行布莊的事。若是換了另一個時候,另一種處境,也許我會認真想一想。
可此刻,我坐在那裡,心裡轉來轉去的,偏偏不是他。
是渡口那個傍晚,是那四個字照顧好自己,是那段誰也沒有開口的沉默,是那隻碎成三塊的青玉鎮紙
我把這些念頭迅速壓下去,抬起頭,看著江以南,他站在那裡,等著我的回答,眼神里有一種認真,和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說不,想說對不起,想說我們只是朋友這些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卻沒有說出來。
最後,我聽見自己說:
給我一些時間。
江以南愣了一下,隨即,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在他眼神里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不是失望,是一種剋制的、安靜的欣慰,像是一個人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個不是不的答案。
好,他說,聲音平穩,我等你。
他走了,我坐在鋪子裡,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在心裡把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過了一遍。
給我一些時間。
我為什麼說這句話?
我明明可以直接說不,明明可以說我們只是朋友,明明可以把這件事幹乾淨淨地了結可我偏偏說了給我一些時間。
這四個字,是什麼意思?
是我真的在考慮,還是我不忍心拒絕一個幫過我的人,還是,還有別的什麼,是我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東西?
白芍從裡間出來,見我坐著,小聲問:姑娘,江先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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