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了,還要過日子的。
我把帕子在眼角按了按,把眼淚擦乾,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蘇州河的水面,夜色裡,河水是深灰色的,偶爾有船燈漂過,橘黃的,一點,一點,慢慢移遠。
白芍在旁邊抽了抽鼻子,小聲說:姑娘,你好些了嗎?
好些了。我說。
那咱們回去吧,她說,夜裡風大,彆著涼了。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把那塊帕子疊好,放進袖袋裡,對齊媽媽說:走吧。
齊媽媽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灰,沒有說話,只是在我旁邊走著,一步一步,踩在渡口的石階上,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沒有回頭。
只是走著,一步一步,把那些東西壓下去,壓到心裡最深的地方,壓好,蓋上,繼續走。
哭完了,還要過日子的。
回到鋪子,白芍去燒了熱水,端來讓我洗臉,我接過來,把臉埋進熱水裡,熱氣騰上來,把眼睛周圍的腫意燙散了一些。
我抬起頭,對著銅鏡看了一眼,眼睛還是紅的,腫了一圈,看起來狼狽,卻比方才輕了許多,像是把一個壓了太久的東西放下來了,手空了,輕了,雖然那個東西還在地上,還沒有消失,但至少,不用再一直抱著它了。
齊媽媽端了碗薑湯進來,放到我手邊,說:喝了,暖暖身子。
我端起來,喝了一口,辣的,熱的,從喉嚨一路暖下去,暖到胃裡,暖到手腳。
白芍坐在旁邊,眼睛還是紅的,小聲說:姑娘,那個顧承訓,他要是知道你今天哭成這樣,他會怎麼想?
我沒有回答,只是把薑湯喝完,放下碗,說:睡吧,明天還要開鋪子。
白芍點了點頭,出去了。
齊媽媽收拾了碗,也出去了,臨走前,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把簾子放下了。
屋裡安靜下來,只有一盞燈,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
我躺下來,把眼睛閉上,心裡那些東西,還在,沒有消失,只是沉下去了,沉到了一個不那麼容易碰到的地方。
窗外,蘇州河的水聲低低地流著,一陣,一陣,無聲無息。
哭完了,還要過日子的。
明天,鋪子開門,賬要對,貨要驗,客人要見。
這些事,一件都少不了,一件都等不了。
我把眼睛閉緊,慢慢等著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