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程晚霜來了,說是路過,順便來看看。
她進門,見我在對賬,在旁邊坐下,看了我一會兒,說:雲煙,你今天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說,昨晚沒睡好。
她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說:江以南今天來找我了,說你去質問他的事。
嗯。
他說他沒有騙你。
我知道他這麼說。
程晚霜沉默了片刻,說:雲煙,你信他嗎?
我放下筆,想了想,說:我不知道。我現在,對很多事,都不知道該不該信。
程晚霜看著我,輕聲說:雲煙,你今天寫信給顧承訓了?
我愣了一下,看著她,說:你怎麼知道?
白芍告訴我的,她說,她擔心你,所以告訴我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重新拿起筆。
程晚霜在旁邊坐了片刻,說:雲煙,你寫那封信,是因為真的想了結,還是因為,你想逼他來找你?
這句話,落下來,我的筆停了一下。
我抬起頭,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後說:我不知道。
程晚霜嘆了口氣,說:雲煙,你自己心裡,其實是知道的。
我沒有回答,低下頭,把那口氣慢慢出了,重新去看賬本。
屋裡安靜下來,窗外蘇州河的水聲低低地傳進來,一陣,一陣。
那封信,已經送出去了。
不管是為了什麼,已經送出去了。
顧承訓,你收到了,會怎麼做?
程晚霜走後,鋪子裡只剩我一個人。
白芍去買晚飯了,齊媽媽在裡間做針線,偶爾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是這個世界上最尋常的聲音,平靜,安穩。
我坐在燈下,把今天寫的那兩句話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顧承訓,我想正式辦理離婚手續,從此兩不相欠,各自安好。
兩不相欠。
我在心裡把這三個字放了一會兒,想起第一次見他,那個新婚之夜,他進來,說了兩個字休息吧,然後走了;想起他深夜帶血回來,一個人清洗傷口,把那隻袖子翻進去,不留痕跡;想起他在廊上說不是,說等一切結束;想起渡口那個傍晚,他說照顧好自己,然後消失在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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