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來得很快,第三天就到了。
白芍把信拿進來,放到我桌上,說:姑娘,顧家來的信。
我放下賬本,把信拿起來,看了看封面,是顧家的信封,字跡是顧承訓的,我認得,他寫字有一種特有的沉勁,橫平豎直,不多一筆,不少一筆。
我把信封拆開,取出裡頭的信紙,展開。
信紙上,只有四個字。
我不同意。
就這四個字,沒有稱呼,沒有落款,沒有任何解釋,沒有任何說明,只有這四個字,寫在信紙正中,墨跡濃重,像是一個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把這四個字壓下去的。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我不同意。
我把這四個字在心裡唸了一遍,又唸了一遍,說不清是什麼感覺有氣,有一種說不清的茫然,還有一種,連我自己都沒有料到的、壓在最底下的、細小的、不敢細想的東西。
白芍湊過來,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說:姑娘,他就寫了這四個字?
嗯。
他他什麼意思?
我也不知道。我說。
白芍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張信紙,說:他不同意離婚?可他之前說好的,他答應你走的
我知道。
那他現在又不同意,他到底想怎樣?白芍有些急了,他這個人,說話從來不說清楚,做事從來不解釋,讓人猜來猜去,猜得人心裡難受
白芍。
哎。
你去把今天的貨驗一遍。
白芍閉了嘴,看了我一眼,出去了。
鋪子裡安靜下來,只有我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張信紙,盯著那四個字。
我不同意。
顧承訓,你不同意,是什麼意思?
是你還沒有查清楚那件事,不想在這個時候了結?還是你有別的打算,要等到某個時機,再用這件事做文章?還是,還是別的什麼,是我想不到的東西?
我把這幾個念頭一一過了一遍,沒有一個能讓我安心。
最後,我把信紙摺好,放進袖袋裡,站起來,去看貨架上的布料,一匹一匹地摸,把心思放在那些布料的紋路上,放在那些細密的紗支上,不再去想那四個字。
可那四個字,偏偏就是壓在心裡,散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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