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祁來的那天,我正在鋪子裡接待一個客商,談一批絲綢的事。
他進門,見我在談生意,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老老實實地等著,白芍給他端了茶,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眼睛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神情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慨。
客商走了,我把合同收好,轉向顧承祁,說:你來有什麼事?
來看看嫂嫂,他說,隨即自己先摸了摸鼻子,不對,來看看沈小姐。
我看了他一眼,說:坐吧,白芍再上一杯茶。
顧承祁在椅子上坐好,看了看鋪子,說:沈小姐,你這鋪子,比上回來的時候又大了些,生意越做越好了。
還行。
我哥知道你做得這麼好,他說,他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我看著他,說:他怎麼了?
顧承祁摸了摸鼻子,說:沒什麼,就是隨口說說。
我沒有追問,只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等他說正題。
他在那裡坐了片刻,像是在心裡斟酌什麼,最後,像是下了個決心,開口說:沈小姐,我哥那封信,你收到了?
收到了。
他說不同意,顧承祁說,你別生氣,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他就是那個人,說話從來不說完整,讓人猜。
我沒有生氣。我說,只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顧承祁嘆了口氣,說:他的意思,我也不太明白,但我知道,他最近很忙,每天深夜都在書房裡,對著一份案卷,熬到很晚,眼睛都熬紅了。
我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一下。
什麼案卷?我問,聲音比我預想的更平穩。
不知道,顧承祁說,他不說,我問了,他也不說,只是說快了。他頓了頓,就這兩個字,快了,然後就不說了。
快了。
我把這兩個字在心裡放了一會兒,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被水流悄悄推了一推,偏了一點,卻沒有離開原處。
我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把手裡的茶盞放下,慢慢轉了轉。
顧承祁在旁邊看著我,說:沈小姐,你有沒有想過,我哥他
顧承祁,我抬起頭,看著他,你今天來,是他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己來的?
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有些不自在,說:我自己來的,他不知道。
那你來,是想說什麼?
他想了想,說:我就是想告訴你,他在查一件事,查了很久了,他說快了沈小姐,我不知道他在查什麼,但我知道,他查的那件事,和你有關。
屋裡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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