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冊子拿到了，計劃也理出來了，可宋廷玉在我要走的時候，叫住了我。
沈小姐，他說，還有一件事，我需要告訴你。
我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他站在窗邊，手放在窗欞上，看著窗外蘇州河的水面，沉默了片刻，說：關於承訓，關於他這些年在做什麼你知道多少？
不多，我說，我知道他深夜帶血回來，我知道賬目裡有一個叫長安的賬戶，我知道他去南京，我知道他在查父親的案子。
宋廷玉點了點頭，說：這些，你都看見了。他轉過身，看著我，但你不知道，這些事背後，是什麼。
我看著他，等他說。
他在椅子上坐下，把茶盞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說：沈小姐，顧承訓，不只是一個洋行的少東家。
我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他是情報官員，宋廷玉說，聲音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已經想好了怎麼說的事，為國民政府做事，專門負責收集和傳遞情報，打擊漢奸和通敵分子。那個叫長安的賬戶，是他資助地下情報網的專用賬戶，不是中飽私囊，是在做正經的事。
屋裡安靜了下來。
我坐在那裡，把他說的話在心裡一句一句地過。
情報官員。
深夜帶血回來，是因為執行任務。
賬目裡的長安，是資助情報網，不是挪用公款。
去南京，是因為任務，不是別的什麼。
他說等一切結束，是因為他在做的那些事，不能說，不能解釋，說了，會有危險，會牽連到更多的人。
他讓我走，說是為了我安全是真的，是因為他做的事，隨時可能出事，他不想讓我捲進去。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那個框架裡，一件一件地對上，每一件，都對上了，每一件，都說得通了。
宋廷玉看著我，說：沈小姐，你現在，怎麼想？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桌上那份證據冊子，看了很久。
這一年多，我以為他冷血，以為他霸道，以為他害了父親，以為他安排人監視我，以為他不解釋是因為不在乎
可實際上，他不解釋，是因為不能說。
他沉默，是因為那些事，說出來，會有危險。
他讓我走，是因為他做的事，隨時可能把我也捲進去。
他一個人扛著，一聲不吭，把所有的事壓在自己身上，不讓我知道，不讓我擔心，不讓我捲進來
我把那口氣慢慢出了，低下頭，把眼眶裡那點熱意按住，沒有讓它落下來。
宋先生，我說，聲音有些啞，他做這些事，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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