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字,說得很平,不重,不輕,就那樣落下去。
他愣了一下,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浮上來了。
宋廷玉告訴你的,他說,聲音低,不是全部。
我知道。我說,剩下的,你慢慢說。
他看著我,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裡有什麼東西在動,我看得見,卻說不清是什麼,只是看著他,等著。
然後,我看見了。
他的眼眶,微微紅了。
不是大哭,不是淚流滿面,只是那雙眼睛,在這一刻,眼眶的邊緣,有一絲淺淺的紅,像是一口壓了很久的井,終於,有什麼東西,從最深的地方,往上漫了一點點。
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
這一年裡,我見過他冷,見過他沉,見過他在昏黃的燈下一聲不吭地包紮傷口,見過他在書房裡把所有的事壓在一個人的沉默裡,見過他在最難的時候,把那張臉撐得紋絲不動。
可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眼眶微紅的樣子。
我把目光移開,重新看向蘇州河的水面,沒有說話,給他一點時間。
蘇州河的水,還是那樣,一直流著,不急不緩,無聲無息。
渡口的風吹過來,把我鬢邊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雲煙。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更啞。
嗯。
對不起。
這三個字,落下來,我在心裡把它們放了一放,沒有立刻說話。
對不起,為了那些隱瞞,為了那些沉默,為了那些把我推得遠遠的、以為是保護的距離,為了這一年裡所有說不清道不明的來路。
我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青石臺階,說:我也對不起你。
他沒有說話,等我繼續。
我信了傅蕙孃的話,我說,我以為你害死了父親,我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那些話,是我說的,我收不回來,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後悔了。
河邊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水聲,和風聲。
那封信,他說,是魏錦堂偽造的,我早就知道。
我知道。
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
是因為告訴我,就要告訴我你的身份,我接過他的話,你怕我成為靶子。
他沉默了一下,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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