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廷玉把那些證據呈堂,是在顧承訓獲釋後的第五天。
那天我沒有去,是顧承訓去的,回來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他在書房坐了一會兒,出來找我,在偏廳的椅子上坐下,說:結束了。
我放下手裡的針線,看著他,等他說。
宋廷玉手裡的東西,比我預想的還要全。他說,魏錦堂這十年,陷害沈先生,挪用公款,和田昌明暗通款曲,把上海這邊的情報往外送每一條,都有實證,每一條,都是鐵的。
我在心裡把這些話放了一放,說:上海灘那邊,知道了?
知道了。他說,今天公廨裡,旁聽的人不少,訊息這會兒大約已經傳開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魏錦堂。
這個名字,從我翻開顧家賬冊的那一天起,就壓在心裡,壓了將近一年,從那條江南貨行的線索,到傅蕙娘手裡那封偽造的信,到顧承訓被關押,到公堂上的那場決戰這一路,兜兜轉轉,最後,還是走到了這裡。
沈先生的事,顧承訓說,會有一個說法。
我抬頭看他,他看著我,眼神里有什麼東西,沉甸甸的,是一種說不清是愧疚還是鄭重的東西。
我知道。我說,謝謝你。
他搖了搖頭,說:是我欠你的。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窗外蘇州河的水聲傳進來,細細的,綿綿的。
第二天,訊息在上海灘徹底炸開了。
茶館裡,碼頭上,洋行裡,銀行裡,到處都在說魏錦堂的事,說他通敵,說他賣情報,說他陷害沈先生,說他這十年在上海灘的風光,原來是踩著多少人的骨頭堆出來的。
白芍從外頭回來,一進門就壓低聲音說:姑娘,外頭都在說魏錦堂,說他被抓了,說他家裡被查封了,說傅蕙娘跑了
跑了?我抬頭。
聽說是昨晚就不見了,白芍說,有人說她去求顧承訓了,有人說她去找了別的人,反正人不見了。
我在心裡把這個訊息放了一放,沒有說話。
傅蕙娘。
那個笑容溫和、說話漂亮、每一句話都像是在幫你、實則每一句話都是刀的女人。
她拿著那封偽造的信來找我,把那把刀精準地刺進我和顧承訓之間,看著我信了,看著我和他之間那點脆弱的信任徹底斷裂,然後笑著離開,笑容裡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從容。
那時候她大約以為,這一局,她贏了。
可她沒有想到,那把刀刺進去之後,我沒有倒,顧承訓沒有倒,那點信任斷了,卻沒有消失,只是沉到了更深的地方,等著被重新找回來。
姑娘,白芍湊過來,小聲說,你說傅蕙娘會怎樣?
等著看吧。我說。
顧承訓那邊,下午來了訊息,說傅蕙娘昨夜去了顧家,求見顧承訓,說自己是受害者,說魏錦堂的事她不知情,說那封信是魏錦堂逼她拿去的,求顧承訓放她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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