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愛情:煙雨長安渡》第75章 傅蕙娘的公堂(2)

作者:丁香花開滿園香·1個月前

她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然後,她被差役帶走了,消失在公廨的側門後頭。

旁聽席上,嗡嗡的議論聲重新響起來,白芍在我旁邊小聲說:姑娘,解氣嗎?

我想了想,說:不是解氣,是

我停了一下,找了個詞,說:是落定了。

白芍點了點頭,說:對,就是這個感覺,落定了。

我站起來,把手袋挎好,往外走。

走出公廨的門,外頭的陽光打下來,暖的,把臺階上的青石照得發亮。

我在臺階上站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色,晴,雲淡,蘇州河的風從街口吹過來,帶著一股水氣,把我鬢邊的碎髮吹起來,又落下去。

這件事,結束了。

白芍跟在我身後,走下臺階,忽然說:姑娘,你知道嗎,今天來旁聽的那些太太,有好幾個,從前都是傅蕙孃的牌搭子,逢年過節都要去她家吃飯的,今天坐在那裡,看著她被一個一個人對質,一個個臉上的表情

白芍說著,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好看極了。

我也笑了,說:你少看熱鬧。

我就是說說嘛。白芍跟上來,壓低聲音,姑娘,那個傅蕙娘,從前在上海灘多風光,多少人捧著她,說她賢惠,說她大方,說她會做人結果呢,全是裝的,裝了這麼多年,今天一下子全露餡了。

裝得久了,自己也信了。我說。

白芍想了想,點頭:對,就是這個意思。

我們沿著蘇州河邊的路往回走,河邊的柳樹被風吹著,細細的枝條垂下來,在水面上輕輕掃過,留下一圈一圈的漣漪,散開,消失,又重新來。

我走著,心裡把這一年的事,又過了一遍。

從傅蕙娘第一次出現在顧家正廳,笑著說少奶奶初來乍到,到今天她站在公堂上,臉色灰白,被一個一個人當面對質這中間,隔了將近一年,隔了無數個我以為自己看清楚了、實則還沒有看清楚的夜晚,隔了那封偽造的信,隔了那段最深的誤解,隔了公堂上那聲驚堂木。

可最終,還是走到了這裡。

父親說,賬目不會說謊,人心會,但賬目不會。

我想,不只是賬目,事情本身也不會說謊,只要你有耐心,把那些遮在上面的東西一層一層地揭開,真相,總是在那裡的。

回到顧家,顧承訓已經在了,坐在書房裡,見我進來,抬頭看了我一眼,問:怎麼樣?

結束了。我說。

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重新低頭看手裡的東西。

我在書房門口站了一下,看著他的側臉,那張臉,還是那樣,眉骨高,眼窩深,沉默的時候帶著一種叫人難以親近的冷意可此刻,那種冷意裡,有什麼東西,是我從前沒有見過的,像是一層殼,慢慢地,在鬆動,在消融,在變成別的什麼。

我沒有打擾他,轉身,往偏廳走去。

走到廊下,蘇州河的風吹過來,把廊下的燈籠輕輕推了一下,晃了晃,又穩住了,橘黃的光在青磚地上落下一個安靜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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