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紙狀書，我寫了三天。
不是因為不知道寫什麼，是因為每寫一句，就要把那些事重新過一遍，過一遍，就要把那口氣重新壓一遍，壓到最後，才能把那些話，寫得平，寫得準，寫得每一個字都落在該落的地方，不多，不少。
叔父沈伯鴻，當年聯合魏錦堂，偽造舉報信陷害父親，逼父親的私塾關門，逼父親臥病，逼父親在貧病交加里走完最後兩年這些事，我一直知道，卻一直沒有證據，只是把那口氣壓著，等著。
現在，證據有了。
魏錦堂的案子裡，宋廷玉呈上的那些證據，有一條線，牽到了沈伯鴻身上當年那封舉報信，是魏錦堂寫的，可送信的人，是沈伯鴻的人，沈伯鴻知情，甚至，是他主動去找了魏錦堂，用父親的事，換了一筆錢，換了顧家這門婚事的牽線。
他賣了父親，換了錢，又把我賣了，還了債。
我把狀書寫完，交給宋廷玉過目，他看完，說：這份狀書，證據充分，可以呈堂。
還有一件事，我說，他在蘇州的生意，那幾家鋪子，我要斷了他的路。
宋廷玉看了我一眼，說：你有辦法？
有。我說，陳師兄在蘇州有人脈，那幾家鋪子的貨源，都經過上海這邊，只要上海這邊的貨行不接他的單，他的鋪子，撐不過三個月。
宋廷玉沉默了片刻，說：你想得很清楚。
想了很久了。我說。
狀書呈上去，案子開審，是在一個陰天的上午。
沈伯鴻被帶上來的時候，我坐在旁聽席上，第一次見到他，是在父親走後，他上門來說那三千塊債的事，那時候他穿著一件體面的長衫，神情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像是一個已經把一切都算定了的人。
今天，他還是那件長衫，可那種從容，不見了，換了一種說不清是驚慌還是茫然的東西，他進來，往旁聽席上掃了一眼，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把目光移開，不再看我。
審理開始，狀書上的每一條，逐一核實，每核實一條，沈伯鴻的臉色就白一分。
他辯解，說自己不知情，說那封信和他無關，說他只是幫人傳了個話，不知道里頭是什麼。
主審官問他：傳話之前，可曾問過信裡寫的是什麼？
他沉默了。
主審官又問：傳話之後，可曾收過錢？
他還是沉默。
那沉默，比任何辯解都更清楚。
等到最後，主審官問他還有什麼要說的，他抬起頭，往旁聽席上看了一眼，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住了，沒有移開。
我看著他，沒有迴避。
他的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說不清是什麼，像是一個人，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他以為算定了的那盤棋，早就已經不在他手裡了。
主審官拍下驚堂木，宣佈沈伯鴻知情參與陷害，罪名成立。
我站起來，走到堂前，對主審官行了禮，說：大人，民女還有一句話。
主審官點頭，說：說。
。來回要地不分一我，的親父我，父叔：說，鴻伯沈著看，過轉我
。下一了靜安上堂，去下落話句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