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算盤的聲音,噼啪噼啪,和窗外蘇州河的水聲,細細的,綿綿的。
他就那樣坐著,沒有說話,也沒有走,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我對賬,偶爾往那束花那邊看一眼,偶爾往窗外看一眼,安安靜靜的,像是這件事,他做得很自然,像是他本來就該坐在這裡。
我把那頁賬對完,把算盤放下,抬頭看他,說:對完了。
嗯。他站起來,說,那我走了。
好。
他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那束花,放水裡,能多撐幾天。
我忍不住,笑出來了,說:我知道。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門去。
廊下的腳步聲漸漸遠去,白芍從裡間探出頭來,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我,壓低聲音說:姑娘,少東家他是來送花的?
嗯。
就就那束蔫了的野花?
嗯。
白芍沉默了片刻,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了,笑得彎下腰去,說:少東家,他他真的
行了,我說,把賬冊合上,做事去。
白芍還在笑,笑著往裡走,笑聲一路沒有停。
我坐在櫃檯後頭,看著那束放在水罐裡的野花,黃的白的,蔫了一半,可還開著,在那裡,安安靜靜的。
我在心裡把那四個字,又放了一遍。
我來看看你。
傍晚關了商行,我把那束花帶回顧家,換了個大一點的瓷瓶,重新插好,放到偏廳的桌上。
白芍進來,見那束花擺在桌上,又忍不住笑了,說:姑娘,你真的把它帶回來了。
蔫了也是花,我說,扔了可惜。
白芍笑著點頭,說:對,對,扔了可惜。
那語氣,分明是在說別的什麼,我沒有理她,只是把那束花的位置調了調,讓那幾朵開得最好的,朝著光的方向。
顧承訓晚飯時進來,見那束花擺在桌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在椅子上坐下來,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我坐在對面,也拿起筷子,說:花放水裡,緩過來了一些。
他抬頭看了那束花一眼,說:嗯。
明天大約還能開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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