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束花,第三天蔫了。
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瓷瓶旁邊的桌上,黃的白的,散開,有一種說不清的、安靜的、走到盡頭的樣子。
我坐在偏廳裡,看著那束花,正想叫白芍來收拾,顧承訓進來了。
他進來,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那束花,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雲煙,我有話要說。
我放下手裡的東西,看著他,等他說。
他把手放在膝上,低頭看了看,像是在整理什麼,整理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這一年,我虧欠你的事,我想他停了一下,我想正式說一遍。
我點了點頭,說:說吧。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洞房那夜,我走了,沒有解釋,那是我的不是。
嗯。
後來那些深夜,帶著血跡回來,讓你擔心,也是我的不是。
嗯。
你父親的事,我知道了沒有告訴你,是我的不是。
嗯。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下一句,想了一會兒,沒有想出來,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那種皺法,不是煩惱,是一個人在努力找詞、卻找不到合適的詞時,會有的樣子。
窗外,忽然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壓低了,卻還是透進來了:還有那次在書房
顧承訓猛地轉頭,往窗邊看去。
窗外,顧承祁的半張臉,從窗沿上方露出來,見顧承訓看過來,立刻縮下去,消失了,只留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往遠處跑去。
顧承訓看著那個方向,沉默了片刻,說:
我低下頭,把嘴角往下壓了壓,把那股想笑的意思壓住,抬起頭,平靜地說:你繼續。
他回過頭來,看了我一眼,那耳根,比方才,又紅了一點,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還有那次在書房,你來找我,我說話太硬,那也是我的不是。
嗯。
還有他又停了一下,這次停得更長,像是把所有的事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找那些沒有說到的,找了很久,才說,還有很多次,你說話,我沒有好好回應,只是嗯了一聲,或者沒有說話,那些也是我的不是。
這最後一條,說得有些籠統,可我聽出來了,那是一個不擅長說話的人,把所有他記得的、記不清的、說得出來的、說不出來的,全部打了個包,一起說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他看著我,說:說完了。
我看著他,把這些話在心裡放了一放,然後,把目光移向那束花,說:你那束花,死了。
他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那束落了花瓣的野花,沉默了片刻,說:嗯,死了。
死之前,開了三天。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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