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那些虧欠,我說,有一些,我當時確實覺得難受,可有一些,現在回頭看,我理解了。理解了,就不是虧欠了。
他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
所以,我說,你不必把那些全壓在自己身上,壓著壓著,又變成一塊石頭,又開始沉默,又開始把我擋在外面。
他沉默了片刻,說: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的。他說,聲音低,卻是認真的。
我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那束花旁邊,把那幾片落下來的花瓣,輕輕地,攏在一起,說:白芍,進來收拾一下。
白芍從外頭應了一聲,進來,見那束花,嘆了口氣,說:死了,可惜。
不可惜,我說,開了三天,值了。
白芍把花收走了,顧承訓還坐在那裡,看著我,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是一種很輕的、很安靜的、像是一個人終於把一件壓了很久的事說出來之後,那種空,那種輕,那種說不清是什麼的釋然。
顧承訓,我說,往後,有話,說出來。
嗯。
不會說的,慢慢學。
他看著我,那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說:好。
那天晚上,顧承祁來吃飯,進門就被顧承訓瞪了一眼,縮了縮脖子,在桌邊坐下,夾了一筷子菜,小聲說:哥,我就是好心幫忙
顧承訓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說不清是什麼,顧承祁立刻把嘴閉上,低頭吃飯,再不說話。
我坐在旁邊,把那碗湯喝了一口,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暖著。
飯後,顧承祁找了個機會,悄悄湊到我旁邊,壓低聲音說:嫂子,我哥今天說了嗎?
說了。我說。
說完了?
說完了。
顧承祁鬆了口氣,說: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他說了好幾天,叫他去說,他一直他停了一下,往顧承訓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他一直說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看了顧承祁一眼,那個年輕人,眼睛亮,笑起來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爽朗,此刻神情裡帶著一種替哥哥操心的、認真的擔憂,看起來,有些好笑,又有些好看。
顧承祁,我說,謝謝你。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說:嫂子,你不用謝我,我就是看不下去嘛。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顧承訓從裡間走出來,見我們兩個站在廊下說話,走過來,在顧承祁旁邊站住,說:說什麼呢?
沒什麼,顧承祁立刻說,聊天,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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