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書,我提起來,是一個很隨意的時候。
那天下午,我在商行裡整理賬目,陳師兄來談一筆貨的事,談完了,坐著喝茶,說起賬務的事,我隨口說了一句,說有一本書,叫《商務算學通論》,是前朝一個老賬房寫的,專門講商行賬目的核查方法,聽說極好,可早就絕版了,上海的書肆裡找不到,蘇州那邊也問過,沒有。
陳師兄說,這種書,大約只有老字號的賬房裡才可能留著,民間難找。
我點了點頭,把這件事放下,沒有再提。
那不過是隨口一說,說完就忘了。
可三天後,那本書,出現在了我的桌上。
我那天從商行回來,進偏廳,見桌上多了一個包裹,用油紙包著,壓著一張紙條,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是顧承訓的字跡:找到了,給你。
我把油紙拆開,裡頭是一本書,封面有些舊,紙頁泛黃,書脊處有一道細細的裂痕,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可儲存得很好,每一頁都平整,沒有折角,沒有汙漬。
《商務算學通論》。
我把那本書拿在手裡,翻了翻,是真的,是原版,不是抄本,是印刷的,字跡清晰,每一章的標題,和我從前聽說的,一字不差。
我站在那裡,把那本書翻到扉頁。
扉頁上,有四個字,是顧承訓寫的,墨跡新,和那本書的舊,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聰慧如你。
就這四個字,沒有別的,沒有落款,沒有日期,只是這四個字,寫在扉頁的右下角,字跡和他平日寫字一樣,橫平豎直,不花哨,卻端正。
我站在那裡,把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聰慧如你。
這四個字,說的是我。
我在心裡把這四個字放了一放,放了很久,放到那點熱意慢慢地從心底漫上來,漫到眼眶,我把那本書合上,低下頭,把那口氣,慢慢地,撥出去。
白芍從外頭進來,見我站在那裡,問:姑娘,你在看什麼?
一本書。我說,把那本書放到桌上,聲音平,少東家找來的。
白芍走過來,看了看那本書,又看了看我,說:姑娘,你臉紅了。
沒有,我說,天熱。
白芍看了看窗外,說:今天不熱啊,蘇州河的風
去倒茶。我說。
白芍笑著出去了。
我坐下來,把那本書重新拿起來,翻開,從第一章開始看,看了兩頁,沒有看進去,腦子裡轉的,還是那四個字。
聰慧如你。
這個人,從來不說這種話,從來不說夸人的話,從來不說那種軟的、暖的、叫人心裡一動的話可他寫了這四個字,寫在那本書的扉頁上,寫得認真,寫得端正,寫得像是他想了很久,才找到這四個字,覺得這四個字,是他想說的。
。兒會一了看面封個那著對,上桌到放,上合書本那把我
。了到收書:說,他到見下廊在我,來回訓承顧,晚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