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沒有回來,我說,所以我來了。
他看著我,那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說:算你來了。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說:好好養傷,養好了,我們回家。
嗯。他說,回家。
這兩個字,落下來,屋裡安靜了,只有那條支流的水聲,細細的,綿綿的,在這個亂世的秋天,一如既往,不急不緩,一直流著。
我坐在他旁邊,沒有走,就那樣陪著他,坐在那片斜斜的光線裡,坐在那條支流的水聲裡,安安靜靜的,像是這件事,本來就該是這個樣子。
那天夜裡,我睡在隔壁的小間,白芍在外頭守著,周老在院子裡歇著。
我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聽著窗外那條支流的水聲,心裡那塊石頭,比來之前,輕了許多。
他在,他活著,他受傷了,可他在。
這就夠了。
第二天,我去給他換藥,那個年輕人教我怎麼換,我學了,自己動手,把舊的繃帶解開,把傷口清洗乾淨,重新纏好。
顧承訓躺在那裡,讓我換藥,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往我這邊看一眼。
我低著頭,專心換藥,說:疼嗎?
不疼,他說,習慣了。
我停了一下,抬頭看他,說:你說過這句話。
他愣了一下,說:什麼時候?
很久以前,我說,你說,受傷是常事,一個人處理,也是常事,習慣了。
他沉默了片刻,說:你記著。
記著,我說,可往後,不用一個人了。
這句話落下去,屋裡安靜了一會兒,那條支流的水聲在窗外,細細的,綿綿的。
他低頭,看著我給他纏繃帶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說:好。
就這一個字,落下來,我在心裡把它壓住,壓在最深的地方,不讓它動。
往後,不用一個人了。
我把繃帶的最後一道纏好,繫緊,抬頭,對他點了點頭,說:好了。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是一種很深的、很安靜的、說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在極深的地方,輕輕地,動了一下。
窗外那條支流的水聲,一陣,一陣,無聲無息,陪著這個小鎮,陪著這個秋天,一直流著,流向它該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