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訓，你在那邊，守著你該守的東西。
我在這裡，守著我該守的東西。
蘇州河的水聲從街口傳來，細細的，綿綿的，在這個亂世的夏天，一如既往，不急不緩，一直流著。
那段時間，我每天早上去商行，晚上回顧家，中間不停，把所有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地做完。
賬目，貨運，訊息傳遞，難民救助，每一件事，都壓著，都要處理，都不能停。
白芍跟著我，跑前跑後，有時候累得坐下來，說：姑娘，你歇一歇。
等忙完了再歇，我說，現在不行。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繼續跟著我。
顧承祁來了幾次，每次來，都幫著做事，搬貨，傳話，跑腿，做得很認真，可每次來，都會悄悄問我一句：嫂子，哥那邊，有訊息嗎？
沒有，我說，有訊息我會告訴你。
他點了點頭，低下頭，繼續做事，可那眼神里，有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擔憂，在那裡。
我看見了，沒有說什麼，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拍了拍，說：放心，他說了必須回來。
顧承祁抬頭看我，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點了點頭，說：嗯，他說了，他說話算數。
我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做事。
那段時間，我沒有哭過，沒有失眠過，沒有在人前露出任何一點慌亂不是因為不擔心，是因為擔心了也沒有用，不如把那口氣壓住，把手裡的事做好，把這邊守穩，等他回來。
可夜裡，躺在床上，聽著蘇州河的水聲，心裡那塊石頭，壓得比任何時候都重。
重到我有時候，把手攥緊了，攥到指節發白，才慢慢地，鬆開。
顧承訓，你在哪裡？
你還好嗎？
窗外蘇州河的水聲，一陣，一陣，無聲無息，沒有回答，只是一直流著，流著，流著。
九月裡，程晚霜來了一次。
她進商行，見到我，沒有說什麼，只是坐下來，陪著我坐了一個下午，偶爾幫我整理賬冊，偶爾倒杯茶，大多數時候，只是坐著，不說話。
傍晚，她要走了，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說：雲煙，你撐得住。
不是問，是說，說得很平，很篤定，像是一件她已經確認了的事。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說：撐得住。
她點了點頭，走了。
我站在商行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蘇州河邊的那條路上，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暖了一下。
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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