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梳著齊耳短髮的女人,硬是從夥計手裡擠了進來。
她把皮包往腋下一夾,上上下下打量我一眼,眼神又快又亮,像是能一眼把人看到底。
“顧太太是吧?”她開門見山,“我叫周慕雲,《申報》的。方才那一齣,我全看在眼裡——特務機關抄你的賬,抄了三個時辰,被你一句話堵回去。痛快是痛快,可你就不怕,他們記恨上你,回頭下黑手?”
“記恨我的人,多了。”我說,“週記者今日來,不是為了替我擔憂的吧。”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裡有幾分被看穿的坦蕩:“爽快。行,我也不繞。”她壓低聲音,“我在查一條線——日偽把賑濟難民的糧食,偷偷倒賣出去牟利。這條線,繞來繞去,繞到了跟長安商行有往來的幾家糧行頭上。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
“你是想問,”我打斷她,“長安商行,是不是也在這條線上。”
她盯著我,不說話,那意思是默認了。
我心裡冷笑。這個女記者,膽子不小,也夠直。可她把長安商行也當成了嫌疑的一環——這是把我,和害死阿禾的那夥人,劃到一處去了。
“週記者,”我不緊不慢,“你要查的那幾家糧行,我可以給你一個名字。”
她眼睛一亮。
“但在那之前,”我看著她,“我先給你算一筆賬。”
我叫白芍取來紙筆,就著堂中的長案,把我這些日子從舊賬裡翻出來的東西,挑能說的,一條一條,擺給她看——哪幾家糧行,從哪一年起,進出的數目突然對不上;那些“損耗”的糧食,多得不合常理;而這些不合常理的賬,背後牽著的,是同一個供貨的商號,同一批人。
周慕雲越聽,臉色越凝重。她是個懂行的,我說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末了,她抬起頭,看我的眼神,全然變了。
“你……”她聲音都低了,“你早就在查這條線了。”
“我查的不是糧。”我把筆擱下,“我查的是人。倒賣賑濟糧、發國難財的那夥人裡,有一個,欠了我一條命。”
我沒說是阿禾。可週慕雲是聰明人,她看著我的眼睛,忽然就懂了什麼。她沉默了片刻,那股子記者的銳氣收了收,換了一種鄭重的口氣。
“顧太太,”她說,“我誤會你了。”
“你用你的筆,”我說,“我用我的賬。週記者,你想不想,把這條線上的人,一個一個,釘到報紙上,釘到所有人面前?”
她看著我,那雙又快又亮的眼睛裡,慢慢燒起一簇火。
她伸出手:“周慕雲。往後,多指教。”
我看著她那隻伸過來的手,想起阿禾,想起那半塊桂花糖,想起韓世鈞那句“一條命,算不得什麼大事”。
一個用筆,一個用賬。
我伸手,握住了她。
“沈雲煙。”我說,“這條線,我們一起走。”
窗外,天陰著,可我心裡,忽然亮了一塊。
復仇這條路,我不是一個人在走。承訓在暗處,如今,又多了一個肯把命豁出去的同路人。
周慕雲走後,白芍一邊收拾長案,一邊小聲嘀咕:“姑娘,這位週記者,性子好衝……不過,人是好人。”
我“嗯”了一聲,正要說話,齊媽媽忽然從後院急急走來,手裡捧著一樣東西,臉色發白,聲音發抖:
”——的禾阿是這……是這,看快你,娘姑……娘姑“
。罐糖小的零裝個那禾阿是,的著捧裡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