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我也有話說,我說,我當年信了那封信,對你說了那些話,那些話,我也欠著,這輩子,還給你。
他看著我,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有什麼東西,慢慢地,慢慢地,軟下來了,像是一口壓了很久的井,終於,有水,從最深的地方,往上漫了一點點,他說:不用還。
我要還,我說,這是我的事,我說了算。
他沉默了片刻,那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說:好,你說了算。
蘇州河的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一股清涼的水氣,把我鬢邊的碎髮吹起來,他伸出手,把那縷髮絲,輕輕地,別到我耳後。
那個動作,和那個月下的夜晚,一模一樣,輕,慢,像是在做一件他想了很久、終於可以一直做下去的事。
我站在那裡,讓他別好,抬頭,看著那片蘇州河的水,暮色裡,金色慢慢地,變成銀灰,變成深藍,變成夜色。
渡口的燈籠亮起來了,把青石臺階照出一片橘黃,把水面照出一片搖曳的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分明。
顧承訓,我說,我願意。
他握著我的手,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握得很緊,像是一個人,終於,把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握在了手裡。
蘇州河的水聲,一陣,一陣,無聲無息,陪著這座城,陪著這個渡口,陪著這個夜晚,一直流著,流向它該去的地方。
那天夜裡,我們在渡口站了很久,久到月亮出來了,把水面照出一片銀色,久到蘇州河的風把那點涼意一層一層地滲進來,才慢慢地,往回走。
走在蘇州河邊的路上,他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
我低頭,看了看那枚戒指,在月色裡,泛著一點淡淡的光,素簡的,不花哨,可戴在手上,合適,像是本來就該在那裡。
顧承訓,我說,這枚戒指,你什麼時候做的?
很久了,他說,做好了,一直放著,等合適的時候。
等了多久?
他想了想,說:大約半年。
我愣了一下,說:半年?
嗯,他說,做好了,想說,可每次想說,又覺得時機不對,就一直放著。
我在心裡把這個畫面放了一放他把那枚戒指放在口袋裡,帶了半年,每次想說,又壓下去,壓了半年,才在今天,在這個渡口,說出來。
我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說:顧承訓,你這個人,真的
真的什麼?
真的,我想了想,真的很顧承訓。
他愣了一下,隨即,那嘴角,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說:這是誇我?
是,我說,這是誇你。
他沉默了片刻,那耳根,在月色裡,紅了一點,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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