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訓是在午後回來的。
他一個人,推開院門的時候,我正站在廊下等。
我一眼就看出不對。
他走路的姿勢,有點僵。左肩,垮著,那件深色的外衣下,洇著一片顏色更深的東西——不是雨水,是血。
“承訓!”我快步迎上去。
他抬起頭,看見我,那張一貫沉靜的臉,勉強扯出一點意思,想說“沒事”,可話沒出口,身子晃了一下。
我一把扶住他。
“進來。”我說,聲音穩,手卻在抖,“白芍,燒熱水!齊媽媽,把傷藥拿來!”
我扶他進了裡屋,讓他坐下,動手去解他的外衣。
血,已經把裡頭的衣裳,粘在了肉上。
我解到左肩那處,手停了。
那道傷,不是新傷裂開——是舊傷。
第一部裡,他為查我父親的案子、為在暗處護著這個家,左肩中過一次。那道傷,養了很久,才好。這些年,每逢陰雨,他那條胳膊,還會隱隱地不得力。
如今,那道舊傷的位置,被人劈開了,血肉翻卷。是昨夜接頭遇伏,搏鬥時,舊傷迸裂了。
我看著那道傷,忽然,眼眶熱了。
這個人。
從第一部到現在,他把所有的危險,都一個人扛。中槍,負傷,帶著一身血腥氣回來,從不肯說一個“疼”字。
我擰了熱帕子,一點一點,把那粘著的衣裳,泡軟,揭開。他悶哼了一聲,極輕,隨即,又咬住了。
“疼就說疼。”我低著頭,給他清理傷口,聲音悶悶的。
“不疼。”他說,“習慣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
這句話,他在第一部裡,說過。
那時,我給他換藥,問他疼不疼,他也說“不疼,習慣了”。
我抬起頭,看著他:“你又說這句話。”
他看著我,那雙深井似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他大約,也想起來了。
“雲煙。”他開口,聲音低。
“嗯。”
“這一趟,值。”他說,“接上的那條線,能幫我們,摸到岑野川走私的賬。你那邊,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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