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是自己懷胎十月,身上掉下來的肉。
只是那點愛意太薄了,藏在心底最偏的角落,全被這些年的忮忌蓋得嚴嚴實實,連她自己都快摸不著了。
頭一樁,就是忮忌宥建林太疼這個閨女。
那男人在外頭打工,硬氣得很,流血流汗都不吭一聲,可每次離家去打工,坐在火車上,想起閨女,會偷偷抹眼淚。
周桃心裡不平衡得厲害。
她當年生宥笙,疼得死去活來,坐月子連口熱乎雞湯都沒喝上幾回,也沒見這個男人紅過一次眼。
憑什麼?
宥笙憑什麼就能輕易得到她這輩子都沒撈著的心疼?
她還忮忌宥笙的日子過得太舒坦。
從小就有新衣裳穿,新鞋子換著來,兜裡也從沒缺過零花錢。
不用像她小時候那樣,撿表姐穿小的衣服,改了又改,補了又補,連塊完整的布都少見。
她忮忌宥笙不用跟兄弟弟爭寵,不用生下來就揹著貼補家裡的擔子。
宥笙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過的,不像她,從記事起,就知道什麼東西都要讓,都要忍,忍到最後,什麼也剩不下。
她最忮忌的,是宥笙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裡讀書,能有機會考大學,能走她這輩子想都不敢想的遠路。
她當年就是被掐斷了這條路,才困在泥裡一輩子、菟絲花一樣攀上一個又一個的男人。
憑什麼宥笙就能順順當當地走下去?
憑什麼同為女人,她就活該在爛泥裡熬,宥笙就能幹乾淨淨地往前走?
這些念頭在心裡盤了一年又一年,慢慢就擰成了死結。
她從小就聽人說,丫頭沒用,小子才是根。
女人這輩子,靠自己是靠不住的,終究得靠男人,靠兒子。
兒子才是自己的依靠,是老了以後的指望,是傳宗接代的根。
所以她把所有的軟和、所有的念想、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小兒子身上。
對宥笙,就只剩下了冷,還有藏不住的彆扭。
她不是故意要對孩子不好,她只是覺得,女孩子吃點苦是應該的,受點委屈也正常,她自己就是這麼過來的。
她甚至覺得,自己對宥笙已經夠好了,沒讓她缺吃少穿,沒讓她早早輟學嫁人,比起她小時候,已經強太多了。
白牆看得久了,眼睛有點發潮。
周桃慢慢回過神來,心裡清楚得很。
是她自己,把那個從小就一心向著她的閨女,一點點推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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