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不識字,也沒多少錢,但給他熱飯、給他縫衣服、在他床頭掛了個布老虎。
他是在這兩個老人手心裡,一點一點長大的。
他遺傳了母親的天賦,讀書過目不忘,初中畢業考了全校第一。班主任找上門,說這孩子是個好苗子,得供他上高中。外公外婆把攢了一輩子的錢拿出來,給他交了學費。
那時候他以為,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的。
後來,他母親在城裡重新嫁了人。新丈夫對她好,她生了個女兒,那孩子管她叫媽。她終於被這世上的愛接住了,也就不再恨他了,只是,也再也沒回來過。
他初二那年,外公在地裡幹活栽下去,沒救回來。外婆撐了半年,跟著走了。
他給母親打電話,話筒裡是忙音。他寫了信,信被退回來,信封上蓋著“查無此人”。
他這才明白,母親是把他從她的人生裡,徹底排除了。
也是。他身上流著那個強姦犯的血。沒有人會愛他的。
他一個人住在外公外婆留下的老房子裡。房子漏雨,牆皮脫落,他撿破爛換錢,吃鄰居的剩飯,被街上的小混混追著打。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爛在那間老房子裡,像他從來沒存在過。
直到高中。
他考上了縣重點,成績名列前茅,可生活費沒有著落。每天只吃一頓飯,中午一個饅頭,晚上餓著。直到有一天,他在課堂上眼前一黑,栽了下去。
再醒過來,班主任坐在他旁邊,塞給他一個信封,說這是學校的貧困補助,從高一到高三,飯錢都在裡面了,你安心讀書,別餓著。
從那以後,他終於能吃飽飯了。他中午去食堂打一份兩塊五的盒飯,有時候加個煎蛋,燙得他直吸溜,眼淚掉進飯盒裡。
他以為這錢是學校出的,他想,等他考上大學,一定要好好報答。
然而命運又給他開了個玩笑。
高考的前幾天,為了提前掙大學學費,他在工地搬了一宿的磚,想攢點大學學費——砸傷了提筆寫字的右手。
他的高考,考砸了。
走出考場時,他想,也挺好。強姦犯的兒子,又憑什麼擁有錦繡未來呢?
他半夜一個人走到河邊,脫了鞋,把外婆給他做的外套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岸上、走了下去。
水很涼。
就在這時候,岸上跑下來一個女生……
把自己拉上岸之後,她還把他拉到附近的小飯館,給他買了一碗熱面,加了個煎蛋,看著他吃完,才自己走了。
他回學校復讀了。
是班主任勸的。他去辦公室簽字的時候,班主任嘆了口氣,說,你知道這三年誰在供你嗎?
他愣了一下。
班主任說,不是學校。是隔壁班的一個小姑娘。她家裡條件也一般,省下來的零花錢,託我轉交給你。她說不用告訴你是誰,就說是補助。
班主任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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