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毒來的那天，他在打工。
小餐館後廚，他負責洗碗。中午快下班了，他剛洗完最後一摞盤子，摘下圍裙，就聽見前廳有人尖叫。
他還沒反應過來，一個慌不擇路的女同事腳一崴，整個人往他身上撞過來。
傅尋的第一反應是推。
第二反應是咬。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同事的脖子已經被他咬穿了。
血噴了他一臉，溫熱的、鹹的、甜的。
血好甜啊。
肉也好香。尤其是脖子那塊，他輕輕一撕，就跟咬開一顆爆汁的番茄一樣，熱乎乎的血混著碎肉湧進喉嚨，他停不下來。他蹲在腳邊還在抽搐的身體旁邊，像頭第一次嚐到血的野狗，埋著頭，一口接一口，直到那具身體不再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吃了多久。他只知道前廳的尖叫停了，街上的奔跑停了，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咀嚼的聲音。
可在他徹底失去神智的前一秒……
他腦子裡冒出來的，不是他母親，不是他這一輩子的爛日子。
是寧檸。
找她。
他腦子裡就剩這一個念頭。找她，保護她，把她帶到一個沒有人能傷害她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屍海里走出來的。他只知道他咬了很多人、吃了很多人，從小餐館一路走到學校。街上全是亂跑的、尖叫的、撲人的影子，他撞開一個又一個，有時候是被他撞開的人撲上來，有時候是他自己撲上去。
他在混亂中失去過神智，又憑著一點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執念，一次又一次地醒過來。
等他終於清醒一點的時候，他已經站在了寧檸宿舍樓下。
他衝了上去。
一層一層地找，一扇門一扇門地踹開，直到看見了聞到了她的味道。
他踹開門過去，一把將她扛起來，在她的驚叫和掙扎中，一路把她從校園裡帶了出去……
寧檸面無表情地聽完了。
她沒有像傅尋想象中那樣，露出哪怕一絲心疼、一點動容、一句“原來你這麼慘”。
她只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雲都移了半寸，久到傅尋放在膝蓋上的手都開始發抖。
她終於開口說話了。
“可惜了。”
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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