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前都有點危險,不過你只要不惹事、不讓人看出來你是偷渡客,一般沒人查你。這邊的村民見多了,不會多管閒事。”
周秉文點了點頭。
他想起昨晚何伯開門看見他那副落湯雞的樣子,什麼也沒問就讓他進來了。
這種“見怪不怪”的態度,大概就是岸邊村民對偷渡客的常態。
而且這個抵壘政策,似乎是自己記差了。
香港的“抵壘政策”,其實是1974年之後才實施的一項針對內地非法入境者的政策。其核心規則是:成功“抵壘”即可居留,在邊境被截獲則遣返。
現在關於偷渡者的政策,港英政府的做法搖擺不定。
有時會收留抵達市區的偷渡客,有時又會進行大規模遣返。在1967年暴動後,邊界甚至一度全面封閉。這種不穩定的狀態一直持續到1974年,才被“抵壘政策”所取代。
當然這是官方層面的。
民間層面,則又是另外一種說法。
只要有利可圖,再怎麼禁止,都是禁止不了的。
君不見後世川建國花了那麼多錢,建立邊境牆,也阻止不了偷渡客的前仆後繼。
“何伯,”周秉文又問,“您收留過很多人嗎?北面成功過來的人多嗎?”
何伯把菸頭摁滅在門檻上。“隔三差五就有。那邊過來的,多的時候一個月好幾個。”
“大部分是年輕人,跟你差不多大。有的在這邊有親戚,有的沒有。我們這個村,誰家沒有接待過幾個北面來的。”
“何伯,過來的人,大家一般都是靠什麼謀生?”周秉文詢問道。他也要開始考慮謀生的問題了。
雖然自己在香港有親戚,但是自己一個十七八歲的大小夥,也不可能長時間待在親戚家。
“有人去工廠打工,有人去碼頭搬貨,有人去酒樓洗碗。香港這邊到處都是活幹,只要肯出力,餓不死人。”
周秉文聽著,心裡踏實了一些。
先定一個小目標,找份活計幹著,儘快融入香港生活。
雖然自己有著後世幾十年的記憶,但是創業最難的,永遠是從零到一的階段。
“何伯,”周秉文從褲兜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是他從潮州帶出來的零錢,母親給他塞在挎包側兜裡的,“昨晚的住宿和早飯,你看我該給多少錢?”
“六塊六,行情價,也圖個吉利,祝你到了香港之後六六大順。”
聽到錢,何伯嘴角揚了揚。笑容更親切了。
周秉文點了點頭。
他其實也不知道這個價格貴不貴,不過像昨晚那個情況,自己精疲力盡,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能有人收留落腳。就像沙漠中的旅人,瀕死時別人給了一口水,心裡面怎麼感激都不為過。
收了錢,何伯又交代道:
“你去了荃灣找到你大姨之後,讓你大姨帶你去辦身份證。早辦早安心。沒有身份證,找工作都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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