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田漸漸少了,廠房和倉庫多了起來。路邊出現了寫著“荃灣”字樣的路牌,他的心跳開始加快。
他從褲兜裡掏出那張地址紙片,展開來又看了一遍——“荃灣鱟地坊,楊記乾貨”。
鱟地坊。
大姨家店鋪所在位置。
巴士在一個站點停了下來。
周秉文站起來下了車,腳踩在荃灣的地面上。
眼前的荃灣和元朗完全不同。
街道更寬,人更多,沿街是密密麻麻的店鋪和廠房。
空氣裡有一股說不清的味道——機器的機油味、紡織廠的棉絮味、還有海風的鹹味混在一起。街上的人穿著工裝,有人推著載滿布匹的板車從巷子裡出來,有人騎著腳踏車叮鈴鈴地按著鈴鐺從人群中穿過去。
周秉文站在街角,深吸了一口氣。
沒有什麼香港的空氣比大陸要甜的感受,只覺得荃灣的空氣比他想象中要渾濁,用一個更熟悉的詞語來形容或許更恰當——霧霾。
當然這沒什麼不好,這是工業化的必經之路。
上一世他也經歷過。
空氣不好,但是生活更“活”。
經濟上行的那種“活”。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聲音,到處都是正在發生的事。
他走到路邊,攔了一個過路的中年人:“阿叔,請問鱟地坊怎麼走?”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鱟地坊?你往前走兩個路口,左拐,再走一段就到了。那一片都是擺攤的,你去了就能看見。”
“謝謝阿叔。”
周秉文按那人指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十分鐘,他看見了一片露天的市集。
幾十個攤檔密密麻麻地擠在一片空地上,賣什麼的都有——乾貨、成衣、鞋帽、日用品。
檔口與檔口之間只留一條窄窄的通道,人走在裡面幾乎要側著身。
他在那排攤檔之間穿行,一家一家地看過去。賣蝦米的、賣鹹魚的、賣魷魚絲的、賣乾貝的——空氣裡的鹹腥味越來越濃。
他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看見了一塊褪了色的木招牌,白底紅字,寫著四個字:
“楊記乾貨”。
鋪面不大,一扇玻璃門,門口擺著幾竹匾曬乾的鹹魚和蝦米。
門開著,裡面光線昏暗,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在櫃檯後面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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