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地道是新挖的，土質還是鬆軟潮溼的，雖然不至於摔成肉泥，但免不了受點挫傷。
可即便如此，白安安還是緩了好久。
異能在身體內自動運轉，像溫水一樣覆蓋著她的後背和四肢，修復著她從高處墜落造成的挫傷和關節錯位。
她看著頭頂上的缺口，灰藍色的天光從那個洞口透進來，形成一道傾斜的光柱，照亮了她周圍一小片區域。
路熙應該是看到她了，她得出聲方便他們定位她的所在位置。
她撐著膝蓋站起來的時候，左腿傳來一陣鈍痛，她深吸一口氣，準備朝洞口的方向呼救。
然後她看到頭頂的天空在變小。
不對。
是洞口在合攏。
光線也跟著逐漸收攏、變暗，最後在黑暗中收縮成一線微光。
在徹底消失的瞬間，她聽見了路熙在叫她的名字。
下一秒，黑暗吞沒了一切。
白安安的內心湧上一股沒由來的恐懼，在這種極致的黑暗裡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路熙跑到洞口的位置時，那段裂縫已經徹底合攏了。
他幾乎是貼著地面停下來的，手指扣進土層邊緣，但地面的觸感已經從鬆軟的虛土變成了被壓實過的表面。
他低頭看著那片平整的地面，手掌還按在土面上。
他聽到了自己的呼吸聲，急促、粗重，跟平時完全不同。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一把泥土，又鬆開，泥土從他的指縫間滑落，然後跟周圍的土混在一起，就好像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孫信帶著人跑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路熙單膝跪在地上，低頭看著地面，一動不動。
“洞口呢？”他問。
“合上了。”路熙回答。
孫信轉身朝身後的隊員揮手：“去拿工兵鏟和探測儀，從這裡往下挖。通知指揮部調一臺小型挖掘機過來，山路上不來就用直升機吊運。快。”
路熙依然單膝跪在原地。
他想起傅深在山上問他的那句話：“如果裡面是泡泡呢？或者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你也會這樣想麼？”
他當時沒有直接回答。
他以前覺得計算是安全的，把一切都量化、排序、最佳化，就能避免做出錯誤的選擇。
現在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能力計算這片正在合攏的土層下面有多少種可能性。
因為有些問題不是在問“你會怎麼選”，而是在問“你有沒有意識到有些選擇不需要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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