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陸鳴的目光一頂,張暉心頭莫名一緊,指尖無端冒出一片涼意。
他在商場混跡多年,見慣了被逼到絕境的生意人,卻從未見過這般沉靜又鋒利的眼神。
他硬著頭皮與陸鳴對視著,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出破綻,可眼前這雙漆黑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急躁,只有一片透徹的冷靜,彷彿早已看透了他的底牌。
最終,張暉撐不住了,默默移開視線,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一個年輕漂亮的女秘書推門而入,安靜地走到張暉身邊,將一個資料夾輕輕放在茶几上,隨後躬身退了出去,全程沒有多餘的聲響。
張暉翻開資料夾,將一張張單據在玻璃茶几上排開,白紙黑字印得清晰,墨跡早已乾透,像一道道釘死的枷鎖。
“你爸當初找我借了一千萬。”張暉的聲音平穩了些,找回了幾分底氣,“約定年息兩成,一年到期,連本帶利一千二百萬。字據在這裡,轉賬記錄也在這裡,清清楚楚。”
陸鳴俯身拿起那張借據,一字一句慢慢看完,又核對了一下轉賬記錄,眉頭一皺,“借據上是一千萬,收款記錄怎麼只有九百萬?”
張暉聞言笑了笑,慢悠悠說道:“鳴子這是出門久了,倒把咱易陽的規矩忘了?這叫砍頭息。民間借貸向來如此,借錢先扣首期利息,算是規避風險,算不上貓膩。扣掉那一百萬利息,你還我一千一百萬就行。”
陸鳴嘴角輕輕勾起,森冷的聲音直戳張暉心窩。
“張總原來真的不懂法。砍頭息的案子上個月剛判過一個,法院定得很死,借錢時到賬多少,本金就是多少。你當初只轉給我父親九百萬,那這筆債的本金,就只能是九百萬。”
張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臉色猛地一沉,語氣陡然尖銳起來:“你唬我?!”
陸鳴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機,指尖輕劃,找出一條新聞,擺在茶几中央,“人民網的新聞,你自己看。”
張暉愣了愣,心裡已然生出幾分慌亂,卻還是硬撐著拿起手機,湊近螢幕逐字細讀。
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白。
良久,他手指一鬆,手機落在茶几上,整個人無力地坐回沙發裡,周身的氣場徹底垮了下來。
“罷了。”張暉長長吐出一口氣,像是認了栽,“本金就算九百萬,到期本息一千零八十萬,這總沒問題吧?”
陸鳴眼底的譏諷更濃了些,“張總,說真的,去請個靠譜點的法務吧。你也就是碰上我爸這樣的老實人,換作別人,早把你送進去了。”
張暉莫名地菊花一緊,“你什麼意思?”
陸鳴拿過手機,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輕輕滑動,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法律規定,借款利率不得超過合同簽訂當月一年期LPR的四倍,否則就是高利貸。”
他抬眼看向臉色漸變的張暉,語氣中多了幾分戲謔,“你們這份合同是去年八月籤的,當時一年期LPR是3.35%,四倍利率就是13.4%。你收的兩成息,這可是不折不扣的高利貸哦!”
張暉瞳孔猛地一縮,額角的冷汗再也止不住了。
他放了多年私貸,一直以為只要有白紙黑字的借據就萬無一失,此刻被陸鳴一頓拆解才猛然驚覺,自己多年的生財路子,竟然是違法的!
沉默良久,他勉強擠出一個假笑,把借據往後挪了挪,態度徹底軟了下來。
“這個……我當時就是隨手一寫,也沒想那麼多……要不咱就按13.4%算?”
陸鳴冷笑一聲,啪的一聲把手機拍在茶几上,嚇得張暉一哆嗦。
“那我們還是法院見吧!我還不知道放高利貸判幾年呢,正好漲漲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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