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5月26日，上午十點。
蛇口工業園的祿美紡織廠，迎來了它的第一批工人。
陸鳴站在廠區門口等候，遠遠就看見許衛東領著一隊人走來。兩百多號工人，揹著被褥、提著行李，風塵僕僕，隊伍卻排得筆直，整整齊齊立在廠區門前，像一支整裝待發的娘子軍，利落端正。
“陸總，我們到了。”許衛東側身看著身後的隊伍，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走不開的、身體不濟的都留了廠，一共來了兩百六十七人，全是三年以上的熟練工。”
陸鳴看著眼前整齊的人群，神色平和。
“大家一路辛苦，先去宿舍安頓，歇一歇。”
話音剛落，隊伍前排傳來一聲硬邦邦的話音，乾脆利落，不帶半分客套。
“先看車間。”
陸鳴抬眼望去，對上了劉淑芬冷硬執拗的目光。這位車間主任的性子，他印象深刻。
“行，先看車間。”
長長的隊伍依次跨過捲簾門，走入廠房。
劉淑芬抬眼打量四周，目光帶著常年管生產的審視與挑剔。
五千平米的廠房寬敞通透，頭頂的白熾燈亮得徹底，沒有半點陰暗角落。十五條縫製生產線整齊排布，平縫機、包縫機、鎖眼機、釘釦機依次排開，動線規整，遠處的整燙區、後整區劃分清晰，一目瞭然。
做了近二十年車間主任，劉淑芬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座廠房的佈局處處貼合生產邏輯，是實打實的內行手筆。
她心裡悄悄鬆了幾分，對這個年輕的陸總，多了幾分真切的認可。
眾人放下行李，四散開來。劉淑芬走到一臺平縫機前駐足細看，只見機身上印著“JACK”字樣，是她從未見過的牌子。她只當是外國裝置，沒有深究，徑直落座，抬手摸索裝置，準備試機。
其餘幾名生產骨幹也紛紛圍攏過來，無需任何人吩咐，自然而然進入了狀態。
不是鬆散的務工狀態，是緊繃、專注的戰鬥狀態。
這般凝練的精氣神，這般整齊的執行力，陸鳴只在老電影裡見過。老一輩產業工人刻在骨子裡的紀律與專業，此刻盡數落在眼前。
機器旁吊著簡易操作手冊，劉淑芬掃過幾眼，便摸清了大概。她一邊開機，一邊出聲提醒，語氣依舊嚴肅。
“這是全電裝置，沒電就是一坨廢鐵。廠裡的供電得穩住。”
這個年代，夏國的電網系統還不夠穩定，哪怕是大城市也經常停電。
陸鳴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
“安了兩套柴油發電機組，萬一停電，五分鐘之內就能上備用電源。”
劉淑芬聞言點頭，拿起一塊碎布試機。
這臺新式電子調速平縫機，遠比八十年代的老舊裝置靈敏。她第一腳踩得稍重，走線便衝出去老遠。不過她到底是資深老師傅，第二腳就穩住了節奏，指尖配合腳速，很快找到了手感。
她試著在操作屏上調改針距，又試了一段，語氣裡透出細微的驚歎。
“不用調齒輪、擰螺絲，按幾下就改針距。這機器，比老廠的裝置先進了不止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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