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半,財務科早已下班,管立平卻仍守在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前,一根接一根地抽菸,菸灰缸漸漸堆滿了菸蒂。他在等陸鳴,等著把自己的發現和擔憂彙報上去。
終於,他聽到了屋外傳來汽車引擎聲。
管立平起身下樓,剛出門就看見陸鳴正領著幾名工人從卡車上搬卸鍋灶,在廠房外的空地上用塑膠布搭起簡易棚子。
夜裡的風掠過棚布,輕輕作響。
見管立平走來,陸鳴主動迎上前,抬手丟給他一個旅行袋。
“正好你沒走。”陸鳴語氣隨意,“幫我個忙,按花名冊把所有人的加班費算好,九點吃夜宵的時候統一發下去。”
管立平接住袋子,拉開一看,裡面滿滿當當全是鈔票。沒有大面額的紙幣,盡是五塊、一塊、五毛、一毛的零鈔,層層疊疊碼得整齊,也不知是從哪兒換來的。
“不是說6月15號結工資嗎?”他疑惑地問了一句。
“工資是工資,加班費是加班費。”陸鳴擺擺手,“我是個唯薪主義者,只信一個道理,勞有所得,不拖不欠。我也要讓所有人都明白,跟著我幹,守的就是這麼個道理。”
管立平沉默片刻,突然失笑。
他此前一直擔心,這支隊伍只靠紀律和習慣撐不過十八天的高強度勞動,越往後越懈怠,越往後次品率越高。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的擔憂已經被陸老闆隨手化解了。
僅靠精神激勵撐不住,但加上物質獎勵就不同了。每晚準時到手的加班費,就是定時的興奮劑。
時間久了或許效果會減退,但只是撐十八天,夠了。
自己這個老闆雖然看著年輕,但做事手段著實老辣,也不知是從哪兒學來的。
想到這裡,管立平心中塊壘盡去,朝陸鳴重重點頭。
“我這就去辦。這錢,老闆你最好親自發。”
陸鳴微微一笑,“那還用說?”
……
晚上九點,許衛東準時叫停了生產線。
夜間加班消耗大,要一次休息半個小時,外加管一頓宵夜,才能穩住次日的生產狀態。這是陽城一廠多年摸索出來的經驗。
工人們早已習慣了這種工作節奏,默默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排著隊走出廠房。
可門外的景象讓她們吃了一驚。
廠區一角,不知何時已經搭起來幾個棚子,四五個煤氣灶火力全開,熱氣騰騰的肉香撲面而來。
細碎的議論聲輕輕響起。
“聞著像是幹炒牛河?”
“反正肯定是肉味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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