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在大棚側邊牽了一盞大燈,燈下襬著一張書桌。
他把裝滿現金的旅行袋擱在燈光正中,亮堂堂的光線鋪在鈔票上,讓在場所有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加班費按單日工資的雙倍計算,這一點陸鳴拿著大喇叭反覆強調了兩遍,確保每一個工人都聽得清楚明白。
隨後,工人們排著整齊的隊伍依次上前,從陸鳴手中接過薄薄的信封,再依照管立平的指揮,在花名冊上逐一簽字。
管立平深諳分寸。陸鳴唱紅臉,他便唱白臉,全程不苟言笑,牢牢盯著每一個領完錢的工人,確保所有人都按規矩領錢。
“信封上寫清了姓名和金額,當場核對,當場簽字。”
信封很薄,裡面的鈔票分量也輕。
這個年代的工資本就微薄,全廠工資最高的劉淑芬,每月滿薪不過一百二十塊,雙倍加班費算下來,一天也只有八塊。廠里人數最多的三級工,月薪僅有六十餘元,單日加班費更是隻有四塊出頭。
可就是這寥寥幾塊錢,掃盡了工人們整日勞作的疲憊。
領到信封的女工們,臉上都浮出了真切的笑意,三五成群捧著飯盒圍坐在一起,邊吃宵夜邊低聲閒談。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筆賬。
每天四塊多的加班費,十八天累積下來,就是將近八十塊,抵得上尋常一個月的工資。再疊加1.5倍的基礎工資,這一趟趕工的收入,足夠抵得上她們在陽城老廠辛苦兩個月。
更何況許廠長還說,等訂單回款後還有計件工資發,數目不會比基本工資少。
在女工們的閒談和歡笑中,陸鳴緩緩露出了笑意。
踏實到手的一筆小錢,就像一個鉤子,會讓人想起十八天後將會拿到那筆工資,想起一兩個月後會拿到的計件薪酬。
每一次領錢,這個念頭就會被勾起,多巴胺就會分泌,讓人忘記疲勞,忘記辛苦。
這個年代的人大多淳樸,習慣標榜奉獻,羞於談論利益。
陸鳴只做了一件相反的事,把實打實的好處擺在眼前,便能換來工人們毫無保留的付出。
這就是他的謀劃。
不算高尚,但很實用。
陸鳴點了一支菸,靜靜看著遠處的煙火溫熱,人聲熱鬧。
“還有最後一道阻礙。”
他喃喃自語道。
……
次日晚,國豪酒店888包廂。
陸鳴與王興等候多時,終於迎來了一位身著海關制服的中年人。
來人見到王興,熟稔地上前握手,語氣帶著老友間的調侃。
“老王,今天是什麼日子,你這出了名的鐵公雞,居然捨得主動請客?”








